聽到葉默的問話,劉山權像是被針紮了一下,身體明顯僵了半秒,才連忙堆起一臉老實巴交的笑容,雙手在膝蓋上搓了搓,回答道:「我們隻負責天台的這個防水,其他的我不清楚啊。」
他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粵語口音,尾音不自覺地往上挑,聽起來像是在刻意強調自己的無辜。
葉默眉頭微微一皺,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
從早上八點到現在,他嗓子都快冒煙了,卻始終沒有找到任何突破口。
所有被叫來問話的人,不是一問三不知,就是回答得滴水不漏,彷彿這起發生在女生宿舍天台的上吊案,與他們毫無關係。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隨時享 】
可直覺告訴他,事情絕不可能這麼簡單。
「天台的護欄還有晾衣杆不是你們設計的?」葉默抬眼,目光落在劉山權臉上。
「這跟我們沒關係,我隻負責天台防水,至於那些承重啊,照明什麼的,不關我的事。」劉山權連連擺手,眼神卻有些飄忽,不敢與葉默對視太久:「我們做工程的,都是各管一攤,哪能什麼都知道。」
他說話的時候,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摳著桌沿,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葉默沒有立刻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刑偵隊長,他見過太多撒謊的人。
有人會眼神閃爍,有人會不自覺地摸鼻子,有人會刻意提高音量,而眼前這個劉山權,則是典型的「小動作暴露心虛」。
詢問了一天,葉默都沒發現不對勁,卻在這名叫做劉山權的人身上,看到了明顯的撒謊跡象。
直覺告訴他,此人百分百有問題。
葉默收回目光,側頭看了鄭孟俊一眼,眼神微微一沉。
鄭孟俊愣了一下,隨即立刻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砰」的一聲,將問話室的門直接關上了。
厚重的鐵門發出沉悶的響聲,彷彿在這狹小的空間裡壓下了一塊無形的石頭。
劉山權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身體猛地一縮,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喂,你們要幹什麼?」他用帶著粵語口音的普通話問道,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都說了,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別亂來啊。」
「沒幹什麼,就想問清楚真相而已。」葉默重新將目光投向劉山權,表情冰冷,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偏偏讓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壓力,「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說實話。」
他的眼神太過銳利,彷彿能穿透人的皮肉,直抵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劉山權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緩緩滑落。
他抬手擦了擦,卻越擦越多。
「我……我說的都是實話啊。」他的聲音有些發虛,「你們不會認為,我是兇手吧?我告訴你們,沒有證據,就別冤枉好人。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要養呢,你們可不能亂來。」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著葉默和鄭孟俊的表情,眼神閃爍不定。
「劉山權。」葉默突然提高了音量,語氣變得嚴厲起來,「我們之所以找到你來問話,就已經調查清楚了,我希望你能夠自己交待。」
他微微前傾身體,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劉山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個道理,不用我多說吧?」
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問話室。
劉山權被葉默盯得頭皮發麻,心跳如擂鼓,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聲,耳邊彷彿還有嗡嗡的迴響。
僅用了三十秒不到,他的心理防線就徹底崩潰了。
「警官,警官,我錯了,我錯了!」劉山權猛地從椅子上滑了下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緊緊抓著葉默的褲腿,聲音帶著哭腔,「我隻是想搞點錢,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啊!我求你,幫我保密好不好?我求你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他滿臉都是汗,臉上寫滿了恐懼和悔恨。
見到劉山權突然一下態度的變化,警務室裡的鄭孟俊和周濤兩人都怔住了。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沒想到,這個人還真的有問題。
鄭孟俊反應最快,他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你說,你搞什麼錢?老實交代!」
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劉山權一跳,他連忙磕頭,「我,我們就吃了一點材料錢,但是……絕對沒有因為偷工減料,危害到任何人的安全,請你們相信我!真的,我們隻是想多賺點錢,沒想害人啊!」
「吃材料錢?」葉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變得更加冰冷,「你說清楚,究竟怎麼回事。」
劉山權嚥了咽口水,喉嚨乾澀得厲害,他抬起頭,看著葉默冰冷的眼神,身體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隻能硬著頭皮說道:「天台的護欄,還有晾衣杆的設計,我們為了多賺點錢,就故意抬高了天台護欄的高度和晾衣杆的高度,就稍微從這中間,賺了點外快。」
「你們是不是偷工減料了?」鄭孟俊追問道。
「沒,沒有!」劉山權連忙擺手,「就是謊報了點材料而已!真的沒偷工減料!」
「什麼材料?」葉默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劉山權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最終還是敗下陣來,聲音發顫地說道:「是……是護欄和晾衣杆的鋼材。我們報的是 304不鏽鋼,實際用的是普通碳鋼,表麵鍍了一層仿不鏽鋼色……差價……差價有一半多。」
他說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上,不敢再看葉默一眼。
「具體差價是多少?實際採購價多少,上報價多少?」葉默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具……具體是多少,我忘了。」劉山權的表情很難看,眼神躲閃,「時間太久了,我真的記不清了。」
「你就說,你們總共掙了多少錢吧。」葉默知道他是在狡辯,但也不著急,隻是換了個問法。
劉山權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咬牙說道:「七十三萬,六個人分,一個人,十來萬。」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細不可聞。
「七十幾萬?」鄭孟俊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紙筆都跳了起來,「劉山權,你這是虛報材料、套取工程款!碳鋼和不鏽鋼的耐腐蝕性、強度能一樣嗎?天台常年風吹雨淋,你這是埋下安全隱患!你知道這有多嚴重嗎?」
「我……我們做過防鏽處理的,刷了漆,也鍍了色,看起來跟不鏽鋼沒兩樣……」劉山權急忙辯解,卻又在葉默冰冷的注視下變得語無倫次,「應該……應該能用不少年的……而且,其實這個安全隱患也沒多大,很多天台用的都是普通鋼……真的,我們沒想害人……」
「你的意思是,你們故意把天台圍欄修那麼高,就是為了多騙點材料錢對吧?」葉默打斷他的話,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寒意。
「這……這不叫騙,這叫合理的支配。」劉山權還想狡辯,「我可以給你們保證,我們的天台材料,絕對是符合標準的。」
「晾衣架弄的跟單槓一樣高,也是為了多掙點材料錢?」葉默繼續問道。
「是的。」劉山權低下頭,不敢再看他們,「隻不過,那幾根晾被子的晾衣杆,用的的確是 304不鏽鋼,其他的就是普通碳鋼。」
「為什麼要這麼設計?」鄭孟俊皺著眉頭,「驗收的時候難道看不出來?」
「驗收的時候,驗收方就看那幾根大晾衣杆材料,其他的就沒檢查了。」劉山權苦著臉說道,「我們增加天台護欄高度,對外說是防止學生翻過去跳樓啊,晾衣杆則是方便學生晾曬被子等大物,這樣也說得過去。實話和你們說,我們乾工程的,掙點錢不容易,學校建築又不能偷工減料,隻能想方設法搞點錢。我們真的隻是想賺點辛苦錢,沒想過有學生會在上麵上吊啊!!!」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聽起來似乎真的很委屈。
聽完了這段話,此時的鄭孟俊和周濤兩人麵麵相覷。
片刻後,他們將目光落到葉默身上,眼神中帶著詢問。
葉默微微點了點頭,表示這個劉山權並沒有撒謊。
他看得出來,劉山權雖然貪財,也確實虛報了材料,套取了工程款,但他的恐懼和悔恨並不是裝出來的。
他害怕的是自己的違法行為被發現,而不是因為涉及到了這起上吊案。
換句話說,這個劉山權和這次的案子,並沒有任何關係。
他之所以如此緊張,甚至一開始要撒謊,其實是為了隱瞞套取工程款的事情。
畢竟誰也沒想到,這起看似簡單的上吊案,會牽扯到這方麵的事情。
見狀,周濤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原本以為終於找到了突破口,沒想到隻是挖出了一個貪財的包工頭,與案件本身並無關聯。
這意味著,他們之前的努力,又白費了。
接下來,葉默等人繼續對劉山權進行了詳細的詢問,將他參與的工程細節、同夥資訊、資金流向等都一一記錄在案。
詢問結束之後,他們將劉山權移交給其他辦案人員負責,繼續調查其套取工程款和偷工減料的事情。
走出問話室,已經是傍晚時分。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來,將走廊照得一片金黃,卻驅不散眾人心中的疲憊和壓抑。
這一天下來,大家都累的不行,然而卻依舊沒有取得有效進展。
鄭孟俊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燃後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有些煩躁地說道:「原以為這個劉山權會和這案子有關,沒想到這傢夥犯的是另外一件案子。這樣一來,學校內部要是沒問題的話,這該怎麼查啊?」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無奈。
聞言,周濤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道:「鄭隊別這麼沮喪,至少我們查清楚宿舍天台圍欄還有晾衣杆這麼設計的原因了。」
「對對對,至少可以證明,宿舍天台和晾衣杆的設計初衷隻是為了套取工程款,而不是專門為了這次上吊案準備的。」鄭孟俊連忙點頭,勉強打起精神,「這樣也算是排除了一個方向。」
「不僅如此,葉隊長的這個測謊能力,也是讓我們刮目相看。」周濤轉頭看向葉默,眼神中充滿了敬佩,「果然,隻要葉隊說有問題的人,百分百有問題。這下子,隻要兇手還在學校內部,我就不信咱們查不出來。」
他經歷過了劉山權這件事之後,心裡反而變得更有信心了。
因為在之前,他對葉默測謊的能力,是有一點點懷疑態度的。
畢竟,這種僅憑觀察微表情和肢體語言就能判斷對方是否撒謊的能力,聽起來太過玄乎。
但現在親眼所見之後,他也不得不豎起大拇指稱讚。
可以說,這樣的能力,是他們刑偵人員做夢都想得到的。
可惜,刑偵心理這門課,需要的是天賦,不是每個人都能去做心理醫生,也不是每個人都能被稱之為「天眼神探」!
然而,這時候葉默卻開口道:「那假如,經過我的詢問,這學校全體師生,都沒有問題,這該怎麼辦?」
此言一出,周濤臉上的表情瞬間的滯住了。
「如果學校內部沒問題,那問題肯定就出在這幾名死者身上,全力她們的社交關係,家庭關係,我相信一定能查出問題的。」周濤不相信這是一起簡單的自殺案,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現在幾乎可以確定,這八名女生的上吊行為是一種自我主觀行為,但現場出現的第三人,以及那段詭異視訊我們得查出來究竟是怎麼回事!」
「是啊,還必須要查出來,這人製作道具假扮女鬼爬牆的目的又是什麼?」
聽著周濤和鄭孟俊兩人的討論,葉默則是陷入了沉思。
他覺得,自己應該換一個方向來調查。
這案子,大概率和以往的任何一起案子性質都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