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第二天。
12月6日,上午7點。
葉默等人來到了中文大學進行實地調查。
車子緩緩駛入校園,沿途的道路格外清淨。
偶爾遇上幾個早起的學生,也都是行色匆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與不安。
顯然,八名女生集體上吊自殺的命案。
早已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在這所民辦大專院校裡掀起了軒然大波,打破了往日的寧靜。
案發的女生宿舍樓就矗立在校園西側,遠遠望去,這棟六層建築在晨霧中透著一股冰冷的死寂。
與校園裡其他樓宇的鮮活不同。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好用,.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棟樓的窗戶盡數緊閉。
樓下拉起了一圈黃色的警戒線。
幾名身著警服的工作人員麵色嚴肅地守在入口處,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24小時不間斷的警戒讓這裡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葉隊,到地方了。」司機穩穩停下車。
鄭孟俊率先推開車門,凜冽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他下意識地裹了裹外套。
眼神落在那棟封鎖的宿舍樓時,多了幾分凝重。
葉默緩緩走下車,目光落在宿舍樓的外牆上。
淺灰色的瓷磚在晨光下顯得有些陳舊,樓體結構規整,看得出來保養得還算不錯。
他微微點頭,心中已然有了初步的判斷,隨即朝著警戒線的方向走去。
守在門口的警員見狀,立刻上前敬禮,主動拉開警戒線讓他們通行。
「這棟樓裡的學生都已經全部搬空了。」
早已等候在此的辦案人員胡隊長快步迎了上來,他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眼底布滿紅血絲,顯然為了這起案子熬了不少通宵。
「案發後校方就緊急聯絡了校外的公寓,把所有女生都轉移過去了,現在這棟樓除了我們的人,沒有其他無關人員。」
葉默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宿舍樓入口,水泥地麵乾淨得有些過分。
顯然是校方特意清理過,隻是那空氣中隱約殘留的消毒水味,終究掩蓋不住潛藏的詭異。
「校方倒是反應迅速。」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卻讓周濤瞬間領會了其中的深意。
周濤苦笑著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說道:「葉隊,您也清楚,出了這麼大的事,校方哪敢怠慢。」
「說句實在話,這可不是他們良心發現,主要是怕再出人命,他們根本承擔不起後果。」
「這所學校是民辦的,學費昂貴,靠的就是口碑招生,真要是把事情鬧大,學校可能都撐不下去。」
葉默聞言,指尖輕輕敲擊著掌心,心中瞭然。
自掏腰包租公寓安置學生,看似是積極負責的表現,實則是校方的自保之計。
既能夠對外彰顯態度,堵住悠悠眾口,又能在後續若有意外發生時,多一層辯解的籌碼。
這種權衡利弊的心思,在利益至上的民辦院校裡,再常見不過。
「詳細說說這棟樓的情況。」葉默收回思緒,抬頭望向宿舍樓,目光自上而下緩緩掃過,試圖從建築本身找到一絲線索。
周濤連忙整理了一下思路,開口介紹道:「這棟宿舍樓是2006年建成投入使用的,算起來也才幾年,設施相對比較新。」
「每層有12間宿舍,都是標準的四人間,配套設施比一般的公辦院校好不少,不僅有獨立的書桌衣櫃,還裝了太陽能熱水器和直飲水裝置,在同型別院校裡算是頂尖的配置了。」
「八名出事女生的宿舍,保持原樣了嗎?」葉默的目光停留在四樓的位置,那裡的窗戶緊閉,如同兩隻緊閉的眼睛,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案發現場的完整性,往往是偵破案件的關鍵。
「絕對保持原樣!」周濤立刻點頭,語氣篤定的回答道:「我接到報案後第一時間就封鎖了現場,特意吩咐下去,在您過來之前,任何人都不準靠近那兩間宿舍。」
他知道葉默辦案的風格,對現場細節要求極高,絲毫不敢怠慢。
葉默微微點頭,對周濤的安排表示認可。
他隨即問道:「這八名學生的基本情況呢?」
「她們都住在四樓,分別是403和404兩間宿舍。」周濤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翻開記錄的頁麵,仔細說道:
「403宿舍的四名學生都是國際商務專業的,404的則是會計專業。這所學校的學費一年差不多要三萬,再加上住宿費、生活費,一年下來起碼要五萬,不是一般家庭能承受的。」
這話一出,鄭孟俊忍不住皺起了眉:「這麼貴?相當於普通家庭一兩年的收入了,能在這裡讀書的,家境都不一般啊。」
葉默沒有說話,隻是眼神微沉。
非富即貴的出身,集體上吊自殺的詭異行為,這兩者之間是否存在關聯?
是豪門恩怨牽扯,還是另有隱情?
無數個疑問在他心中盤旋,卻沒有立刻表露出來,隻是淡淡說道:「先去403和404看看。」
說著,他邁步越過警戒線,朝著宿舍樓入口走去。
鄭孟俊和周濤緊隨其後,幾名警員也跟在一旁,腳步放得極輕,生怕破壞了現場的任何一絲痕跡。
宿舍樓的大門虛掩著,推開時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樓道裡顯得格外突兀,讓人忍不住心頭一緊。
樓道裡的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灰塵與淡淡黴味的氣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葉默的腳步沉穩而緩慢,每一步都踩在水泥地麵上,發出清晰的聲響,迴蕩在空曠的樓道裡。
四人順著樓梯緩緩上行,樓梯扶手冰涼刺骨,葉默下意識地握緊了扶手,指尖傳來的寒意讓他更加清醒。
沿途的宿舍門都緊緊關閉著,門上貼著封條,顯然都已經被警方封鎖檢查過。
偶爾能看到牆上貼著的學生海報,畫麵上的笑容燦爛,與此刻樓道裡的死寂形成了強烈的反差,令人唏噓。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四樓。
四樓的樓道與其他樓層並無二致,隻是氣氛更加壓抑。
403宿舍的門緊閉著,一把沉重的大鐵鎖掛在門把手上,顯然是警方特意加上去的,防止現場被破壞。
「小劉,開門。」周濤朝著身後的警員示意了一下。
小劉立刻上前,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小心翼翼地插進鎖孔,輕輕轉動。
「哢噠」一聲輕響,鐵鎖被開啟,小劉緩緩取下鐵鎖,遞到一旁的警員手中。
葉默從口袋裡拿出一次性手套和鞋套,動作熟練地穿戴整齊。
指尖被手套包裹,觸感有些生硬,卻能最大程度避免留下指紋,破壞現場。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異樣,緩緩推開了403宿舍的門。
門被推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麵而來,夾雜著一絲衣物洗滌劑的味道,與樓道裡的壓抑氣息截然不同。
這是一間標準的四人間宿舍,佈局規整,上鋪是床鋪,下鋪是書桌和衣櫃,中間留出寬敞的活動空間。
出乎葉默意料的是,宿舍內部異常整潔。
書桌上的書籍擺放得整整齊齊,膝上型電腦合上放在桌麵中央,滑鼠、鍵盤也都擺放有序,沒有一絲雜亂。
床鋪整理得一絲不苟,被子疊成方方正正的形狀,枕頭擺放整齊,甚至連床沿的灰塵都很少。
很難想像,這裡曾是四名花季少女居住的地方,更難將這裡與「自殺現場」聯絡起來。
鄭孟俊也跟著走了進來,目光在宿舍裡掃過一圈,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這麼整齊?按理說發生這種事,現場不該這麼平靜啊,連一點掙紮或者慌亂的痕跡都沒有。」
他辦案多年,見過不少自殺和他殺現場,如此整潔有序的案發現場,還是第一次遇到。
葉默沒有說話,目光緩緩移動,仔細打量著宿舍裡的每一個角落。
書桌、床鋪、衣櫃、窗台,每一處都不放過。
很快,他的目光便停留在了四張書桌之上,眼神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在每一張書桌的正中央,都整齊地擺放著一套衣物。
從下到上,依次是褲子、上衣、內衣褲,疊放得如同商店裡陳列的樣品一般規整。
內衣褲之上,還擺放著各式各樣的首飾,有小巧的耳環、精緻的項鍊、款式新穎的手錶,還有幾根紮頭髮的橡皮筋和小巧的髮夾,甚至連一枚不起眼的頭繩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這一幕太過詭異,整齊得有些刻意,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
鄭孟俊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快步走到書桌前,彎腰仔細打量著桌上的衣物和首飾,眉頭緊皺:「葉隊,不對勁啊。」
「案發時這四名女生穿的都是白色連衣裙,也就是說,她們在上吊之前,特意在這裡換好了衣服,還把換下的衣物和首飾整理得這麼整齊,這哪像是自殺之前要做的事情啊?」
周濤也湊了過來,臉上帶著凝重的神色,補充道:「我們一開始勘察現場的時候,也覺得這太反常了。正常情況下,就算是自殺,也不會這麼有條不紊地整理衣物首飾。這看起來,就像是某種儀式一樣,連耳環、項鍊這些貼身飾品都特意摘了下來,一一擺放整齊。」
「儀式?」鄭孟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有些凝重地說道:「我倒是聽說過,西方有些邪教的教典裡說,人昇天的時候,要保持身體的潔淨,不能攜帶任何世俗的物品,要一絲不苟地離開。這四名女生,會不會是加入了什麼邪教,被洗腦了啊?」
聞言,葉默並沒有回答鄭孟俊的話,而是看向周濤問道:「宿舍裡除了物品沒動過,其他該做的都做了吧?」
「指紋,毛髮,腳印等採集工作全部完成,另外,遇害學生的手機,錢包還有電腦我們都帶走了,放在證物室,技術人員正對手機裡的資訊進行調查。」
「電腦是膝上型電腦還是桌上型電腦?」
「全都是膝上型電腦,女生一般不打遊戲,很少有人用台式機。」
「儲物櫃裡,有什麼異常沒有?」
「儲物櫃裡,除了夏天用的蚊帳不見了之外,其他生活用品基本上都在,上麵的指紋,我們也全部提取了。」
聞言,葉默隨後來到了洗手間。
讓他沒想到的事,四人宿舍,居然有兩間洗手間,這在國內是很少見的。
所以,學費昂貴也有其中道理。
葉默分別檢查了兩間洗手間,在其中也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隻是離開的時候,發現洗手間的牆上趴著一隻飛蛾,飛蛾翅膀上的花紋,像眼睛一樣盯著自己,看起來有些詭異。
很快,葉默又來到了404宿舍。
這裡的情況,和隔壁403幾乎一模一樣。
葉默仔細檢查了一番,發現也並沒有任何異常。
這時候,鄭孟俊湊了上來,「怎麼樣葉隊,有沒有發現什麼問題?」
聞言,葉默微微搖了搖頭:「一切正常,現場沒有搏鬥,掙紮的跡象。」
「你的意思是,這些女生,大半夜自發性的起來,換好了白色連衣裙,然後拿著儲物櫃的蚊帳,集體跑去天台自殺?」
「目前情況看來,是這樣的。」
「這也太詭異了吧,好端端的,八個人為啥要想不開?」
聞言,周濤緊皺眉頭道:「問題就出在這裡,自殺動機不明,他殺證據又不足。」
「走,去天台看看。」葉默一邊說著,一邊朝著宿舍外走去。
「那宿舍裡的東西怎麼辦?」
「就這樣,繼續保持原樣,什麼也不要動,等案子破了,讓被害人家人過來認領。」
說著,葉默朝著前方走去。
周濤隨即也吩咐辦案人員把現場按照葉默所說的保持好,最後鎖上門,貼上封條。
這棟新校區宿舍樓為六層,每層樓總共有12間。
403和404在左邊。
也就是說,從四樓爬到天台樓頂,還要經過402和404兩間宿舍,最後爬兩層樓梯。
正常情況下,肯定是選擇走最左邊的樓梯,畢竟捱得比較近。
所以,葉默也來到了左邊樓梯,隨即朝著天台樓頂上去。
爬了兩層之後,來到了6樓樓梯口。
樓梯口畫了白線,這是一個人的輪廓。
周濤走上來開口道:「葉隊,這就是女宿管張淑芬死亡的位置。」
「這究竟是摔死的,還是嚇死的?」鄭孟俊緊皺眉頭問道。
「嚇死的,急性心肌梗塞。」周濤回答道。
「有高血壓心臟病的人群,的確容易被嚇死,這女宿舍管多大年紀?」
「51歲,一開始調查,家屬還謊稱說她身體沒有問題,後來經過調查發現,張淑芬有嚴重的高血壓病症,當宿管,也是走關係來的。」
「她的關係是誰?」葉默此時開口問道。
「食堂承包商的一個親戚。」
「張淑芳在這裡乾宿管幹了多久了?」
「新宿舍建成投入使用之後,她就來了,三年左右吧,當時她拿鑰匙開啟天台門,發現了恐怖的這一幕,隨後嚇得發出了慘叫聲,緊跟著就從樓梯上滾了下來,急救人員趕到的時候,已經沒氣了,經過法醫檢驗,身上沒有骨摺痕跡,是因為急性心肌梗死,大概率是在她從樓梯滾下來之前就已經發病了。」
聞言,葉默微微點了點頭,隨即看了看上方。
樓梯的盡頭有個轉角,轉角再往前走兩米左右,有一道大鐵門。
鐵門已經被警方鎖了起來,還拉起了警戒線。
也就是說,張淑芳看到恐怖畫麵之後,還往後走了兩米,因為心肌梗塞發作,這才失去力氣,從樓梯上滾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