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葉默說的這番話,張軍梅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做的那些計劃有多蠢。
現在的警察辦案,纔不會管你有沒有不在場證明。
但凡隻要你有嫌疑的,就百分百要查一遍。
張軍梅為了報復負心漢,從哈爾濱殺到天津,再從天津殺到寧海市。
終於,昨天晚上把趙倡全殺了,但殺死趙倡全之後,張軍梅卻並沒有感受到拿著報復之後的快感。
所以她心裡很亂,以至於,她家中留下來的證據,都沒來得及處理。
這時候,葉默拿著那張列印出來的趙倡全照片問道:「張軍梅,為什麼你家印表機的廢紙盒裡,會有這張照片?你列印趙倡全照片的目的是什麼?」
聞言,張軍梅搖了搖頭道:「我每天都會拿著獵槍,騎著自行車,去將軍山一個偏僻沒人的地方,然後把趙倡全的照片貼在樹上,用獵槍對著照片發泄。」 書庫多,ᴛᴛᴋs.ᴛᴡ任你選
聽到這話,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張軍梅列印趙倡全照片的目的,居然是做這個。
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怨恨,恐怖到了這個地步。
可想而知,輕易玩弄女人的感情,是個什麼下場。
估計,這一期的刑偵紀實播放出去之後,那些渣男都會收斂一些了。
這時候,葉默開口道:「所以說,你在家裡買印表機的目的,就是為了瘋狂列印趙倡全的照片,然後進行發泄對吧?」
「沒錯,我在沒人的大山裡,做了個人形靶子,專門練習槍法,我每天都在幻想著,用獵槍把趙倡全打死。」
「你的槍是哪裡來的?」葉默問出了最主要的問題。
「從我老家拿來的,我們以前用來打野豬和熊的。」
「你這獵槍,槍管是製式槍管,可不是以前老東北農村的那種土槍,這應該不是你們自己做的吧?」
「當然不是,這是從黑市買來的,有人從大俄那邊搞來的,一把五百塊錢。」
「你從哪個人手裡買的?」非法槍枝,葉默也要查到底。
「一個叫王順的人手裡,是03年的時候買的,那時候趙倡全騙了我,我發誓一定要弄死他,所以就找到了以前混社會的那幫人,買了三把獵槍。」
「這個獵槍的槍管,是你自己鋸短的嗎?」
「對啊,原先的槍管太長了,不方便攜帶,鋸斷之後,就可以放在身上,跟手槍一樣,但是鋸斷之後,就不準了,必須近距離纔有殺傷力。」
「你的子彈也是從王順手裡買的?」
「對啊,獵槍和子彈都是從他那兒買來的。」
「你一共買了多少顆12號獵槍子彈?」
「兩千顆!」
此言一出,審訊室裡的辦案人員再次震驚。
「啥玩意兒?兩千顆?」張隊長愣住了,不禁開口問道。
「是啊,就是兩千顆,這六年以來,我有空就要去山上打靶發泄我的仇恨,兩千顆一點也不多啊。」
「你當時買的時候,一顆子彈多少錢?」
「十塊錢兒一顆,這可都是齊哈爾獵奇廠製造的,價格不便宜。」
張軍梅說的不錯,那年代,十塊錢,相當於很多人半天的收入了。
兩千顆,就相當於是兩萬塊。
這個張軍梅花了一千五買了三把獵槍,結果花了兩萬塊,買了兩千顆子彈。
這個女人,是真的狠。
「你現在還剩下多少子彈?」
「不多了,還有七八十顆吧。」
「這些子彈,都在什麼地方?」
「被我扔到將軍山的湖裡了。」
「你為什麼不跟著獵槍一起扔到江裡?」
「不一樣啊,這子彈進水之後,有可能會浮起來,到時候我這不就露餡了嗎?」
「你這12號獵槍彈,密度大於水,是不會浮起來的。」
「我纔不管呢,萬一進水浮起來怎麼辦?七八十顆子彈浮在水麵上,這也挺麻煩的。」
聽到這裡,葉默微微搖了搖頭。
這張軍梅反偵察意識挺強,考慮的問題也特別多。
這樣彪悍的女人,並不多見。
這時候,林萱拿出列印出來的監控畫麵,遞給張軍梅道:「監控上麵這個穿著黑色夾克和工裝褲的人,是不是你?」
見狀,張軍梅點了點頭。
「為什麼這個人身高體型都和你不一樣?」
「我穿了增高鞋,肩膀裡麵墊了填充物,假扮成男人去殺人,目的是讓你們誤以為兇手是男的。」
「那你開的那輛麵包車是哪裡來的?」
「麵包車是我偷的。」
聽到這話,大家臉上的表情都是有些變化。
原以為,這麵包車是套牌的,沒想到,這居然是張軍梅偷來的。
這麼一分析來看,這張軍梅的計劃,還真是非常的完美。
偽裝成男人,迷惑警方調查方向。
製造自動開槍裝置,偽造不在場證明。
就連麵包車都是偷來的,完全查不到她的頭上。
這女人,為了殺掉負心漢,智商都堪比愛因斯坦了。
「你沒有駕駛證,你以前開過麵包車嗎?」
「我以前開過小貨車,開了很多年,所以,麵包車和小貨車,是一樣的,但是,那輛麵包車的座椅我不會調節,開起來賊拉難受,也不知道那個車主,長的有多矮小!」
此言一出,葉默頓時眯起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你連麵包車車主你都不知道是誰?」
「對啊,我就是隨機偷的一輛麵包車,反正就是一次性的作案工具,殺了趙倡全之後,我就把麵包車扔了,反正麵包車不是我的,你們也查不到我的頭上來。」
這句話說出來,葉默也有些震驚了。
「你這輛五菱麵包車,是06年款,我記得這一款的效能還是挺厲害的,沒那麼容易被偷吧?」
「這玩意兒,小兒科,我為了殺掉趙倡全,專門去學了一年怎麼偷車,我跟你們說,市麵上2007年以前生產的所有麵包車,一分鐘,我就能開門打火然後開走。」
聽到這話,葉默和葉小雨對視一眼。
這傢夥,人才啊,可惜了。
為了報仇,專門去學偷車,這樣的毅力,幹什麼事情不成功?
「你的這輛麵包車,是在什麼地方偷的?」
「在迎賓大道附近,那地方有個天橋,天橋底下停滿了各種車子,這些車子很久都沒人開的,那附近又沒有監控,我隨便偷一輛開過去就行。隻要是07年以前生產的化油器車型,我都可以偷。但是現在的一些電子打火的車,我就沒辦法了。」
聽到這裡,葉默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人才,要是能夠走正道,該有多好。
可惜她這輩子,就沒幹過幾件好事。
唯一幹的好事,就是為了避免誤傷群眾,拿著獵槍貼近了才對趙倡全開槍,這也算是她唯一的良知。
於是,葉默開口問道:「你拿著獵槍走到那麼近才開槍,你不怕趙倡全跑嗎?」
「我的槍管被鋸短了,不貼近一點,子彈會到處亂射,萬一傷到其他人就不好了,冤有頭債有主,我要殺的人是趙倡全,我不會傷害其他無辜人的。」
「所以,你先打趙倡全胸口一槍,再對著他臉上打了一槍,目的也是不想傷到其他人對吧?」
「對啊,我要是先打他的腦袋,這玩意兒很有可能打到其他人,我先打他胸口,他倒地之後,我再對著躺地上的他腦袋來一槍,這樣就不會打到其他人了。」
聽到這話,葉默長嘆了一口氣。
「你這個人,愛恨分明,和那些喪心病狂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殺人犯不一樣,你為什麼要為了一個這樣的畜牲男人,把你後半生搭上去?你殺了他,你自己也要被槍斃,值得嗎?」
「我沒想過你們能抓到我,但既然被抓了,我也無話可說,這麼說吧,一命換一命,值了,這種畜牲,我必須把他殺了,他騙我的錢沒問題,他媽的,騙我的感情,我非得弄死他,你知道吧。」
聽到張軍梅這樣說,葉默此時微微搖了搖頭道:「所以說,你殺掉趙倡全,不是因為他騙了你十萬塊,而是因為,他騙了你的感情是吧?」
「是啊,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麼,隻要趙倡全真心對我,我多少錢都願意給他,可是,我付出了真心,換來的卻是背叛啊,我跟他在一起,我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可是這個狗東西,和我在一起,就是為了我的錢,他把我當傻逼一樣戲耍。」
「這個審訊室裡,也有不少女同誌,你們捫心自問,當你們遇到這樣一個渣男,你們想不想殺了他?」
「想!」林萱毫不猶豫的回答道:「做夢都想殺了他,但殺人犯法,想做和真的做,是兩碼事。」
「那你的意思是,我遇到了渣男,就隻能自認倒黴?」
「這種事情,是沒辦法避免的,隻能用平常心去對待,畢竟這個世界上,不是每個人都能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的,過了就放下,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此話一出,張軍梅無語的搖頭道。
「說的倒是輕鬆,有些時候,愛上一個人,這輩子就完了,我愛趙倡全,愛到了骨子裡,所以,我接受不了背叛,我這些年也有人追我,但是我壓根不感興趣,我喜歡的人,隻有趙倡全,你懂這種感受嗎?」
聽到這話,林萱頓時愣了一下。
她不自覺的看了葉默一眼,隨後表情暗淡的低下了頭。
這時候,葉默看著張軍梅問道:「所以,你一開始,並沒有打算殺趙倡全對嗎?
聞言,張軍梅點了點頭:「其實,我多麼希望,我找到他,他跟我說,他當初離開我,是迫不得已,可是,當我再次找到他的時候,他家庭幸福美滿,有老婆有孩子,這種畜牲,他要是不死,我這輩子都不安寧。」
「那現在趙倡全死了,你現在安寧了嗎?」
聽到這話,張軍梅低下了頭。
「說實話,當我殺掉趙倡全的那一刻起,我就後悔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堅持了這麼多年,帶著復仇的信念一直活著,可是,明明殺了趙倡全報了仇,我這心裡,卻沒有任何的救贖感,甚至,生活都變得沒有什麼意義了。」
「昨天晚上,我殺了趙倡全之後,我去打麻將,一晚上贏了三千多,但是我一點也不高興,我覺得,人生已經沒有了目標,就像行屍走肉一樣,都不知道接下來要幹嘛。」
聞言,林萱搖了搖頭道:「張軍梅,你的執念太深,以至於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你要殺的,根本不是趙倡全,而是你心裡的心魔。」
「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去做?我為了趙倡全,什麼都願意做,我準備和他結婚,跟他過一輩子,可他一下子就從我的世界消失了,我一開始還以為他出了什麼事情,我很擔心,我到處去找,拚命去找,最後朋友跟我說,我被騙了,被騙財,被騙色,我就像個傻逼一樣,被人賣了,還要幫著數錢……」
說到這裡,張軍梅眼睛有些紅了。
她不甘心,也無法接受這件事。
所以,她最終走上了復仇的道路。
「趙倡全這種人,的確該死。」這時候,葉小雨開口道:「可是,你為了這種人,把你後半生搭上去,就太不值了,當然,你也不是什麼好人,作為毒販,你隻是漏網之魚罷了。」
「是啊,你們說的對,要不是因為趙倡全,我拿著幾十萬,能過的舒服快活,以前販過毒的事情,也沒人知道,可惜了,為了一個渣男,毀了我一輩子。」
這時候,葉默問出了一個問題:「你和趙倡全認識的時候,是三十歲,你那時候,沒有談過戀愛嗎?」
「有啊,我以前是夜總會的小姐,後來跟著黑老大混,做了他的女人,但是,我從來就沒有像喜歡趙倡全那樣喜歡一個男人,在我看來,男人都他媽一個樣,我為了錢,他為了和我睡覺。」
「但自從遇到趙倡全之後,我感覺世界都不一樣了,這個死騙子,他當初是那麼的溫柔,那麼的善解人意,他長得又不是很帥,但是,卻總能紮進我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