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的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葉默一邊繫好安全帶,一邊迅速思考著。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王大全此刻跳樓,絕不僅僅是簡單的債務問題或者嫁女失敗那麼簡單。
這背後,很可能牽扯到他對冒名頂替事件暴露的恐懼,以及對即將到來的法律嚴懲的絕望。
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劉波、葉主任,甚至可能包括假王芳的真實身份和背後的貴人。
如果他真的跳下去,這條關鍵的線索就將徹底中斷!
「小雨,馬上聯絡小王和縣局指揮中心,通報情況,請求他們立即排程警力,消防和急救力量,全力做好應急處置,務必想辦法穩住王大全,爭取時間。」葉默快速下達指令。
「明白。」葉小雨立刻拿出手機開始聯絡。
葉默則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在腦海中飛速模擬著現場可能的情況,以及待會兒到達現場後,如何與王大全進行溝通。
車子在崎嶇的山路上瘋狂加速,李隊長將車技發揮到了極致,喇叭長鳴,不斷超越著前方的車輛。
時間,現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至關重要。
他們是在與一條瀕臨崩潰的生命賽跑,也是在與真相可能被徹底掩埋的風險賽跑。
十幾分鐘後,越野車終於咆哮著衝進了縣城新區。
遠遠地,就能看到一棟二十多層高的嶄新建築。
金鼎大廈突兀地立在一片低矮的樓房之中。
而此刻,大廈樓下已經拉起了警戒線,警燈閃爍,消防氣墊正在緊急充氣,密密麻麻的圍觀群眾仰著頭,指著樓頂方向議論紛紛,現場一片混亂。
葉默的車子一個急剎停在警戒線外,他推開車門,甚至來不及等葉小雨和李隊長。
亮出證件穿過警戒線,目光銳利地掃過現場,迅速鎖定了現場指揮的負責人。
這是一名穿著消防製服的中年男子和一名派出所的領導。
「我是葉默,現在情況怎麼樣?」葉默緊皺眉頭看著消防隊長問道。
消防指揮員看到葉默,立刻指著樓頂匯報:「葉隊長,目標人物在頂樓天台邊緣,情緒非常激動,不允許任何人靠近,我們的人正在下麵佈置氣墊,但樓層太高,氣墊作用有限。我們嘗試和他對話,但他根本不理會。」
葉默抬頭望去,在二十多層高的天台邊緣,一個模糊的,渺小的人影正站在那裡,身影搖搖晃晃,彷彿隨時都會墜落。
那就是王大全!
此案的關鍵人物之一!
葉默深吸一口氣,知道關鍵時刻到了。
他必須上去,必須和這個男人對話,把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來,不僅是為了救他的命,更是為了揭開那掩蓋了兩年的黑暗真相!
葉默撥開人群,快步走到警戒線內。
很快,葉默發現了現場的趙強。
讓這傢夥去找王大全,人他是找到了,但卻是在跳樓現場。
「趙強!」葉默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周圍的嘈雜。
趙強渾身一激靈,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猛地轉過身。
看到是葉默,他臉上那點殘存的鎮定立刻土崩瓦解,三步並作兩步湊到葉默跟前,語無倫次地辯解道:「葉隊長!您可算來了!這……這真不關我的事啊!天地良心,不是我逼他的!我哪有那個膽子啊!」
葉默的目光冷冷地掃過趙強因緊張而不斷滾動的喉結,和他那雙無處安放,微微顫抖的手。
他沒有理會趙強撇清關係說的話,而是直接問道:「我沒說是你逼他的,我問你,你是怎麼找到王大全的?他又是怎麼上去要跳樓的?」
趙強被葉默冷靜的目光盯得有些發毛,他知道這位從安京來的隊長不好糊弄。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充滿了無奈和倒黴透頂的沮喪。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不斷滲出的汗珠,開始敘述經過:「葉隊,我這不是嚴格按照您的要求,去找王大全嘛。您吩咐下來之後,我手下幾個兄弟就撒開網去打聽了。好不容易,有個兄弟回話,說打聽到王大全為了躲債……哦不,是為了幹活,跑到隔壁縣城給人家貼地板磚去了。」
「我怕訊息不準,白跑一趟,又特意託了隔壁縣城的熟人去核實。結果……結果那邊的人說,王大全那傢夥,昨天就偷偷回來了!還給了我一個他的新電話號碼,說是他剛換的,估計就是防著我們找到他。」
「然後呢?」葉默追問道。
「然後……然後我就試著把這個新號碼撥了過去。」趙強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懊悔:「我……我還在電話裡裝模作樣,壓著嗓子,親熱地喊他老丈人,說想跟他見個麵,好好商量一下和他女兒結婚的事情,酒席擺幾桌之類的……我尋思著,這樣說他肯定不會起疑心。」
「他一開始接到電話,聽我這麼說,高興得不得了,滿口答應,說就在鎮東頭那家老茶館等我來,可我……可我這才剛到茶館門口,連他的人影還沒見著,就聽見有人喊跳樓了!我一看,這他媽不就是王大全嗎。」
聽到這話,葉默思索了片刻。
大概率是這個王大全發現了趙強話裡頭的不對勁,所以找人打聽了一下。
有人告訴他,有警察去他家,並且還抓走了趙強的事實。
所以,王大全才突然想要跳樓。
跳樓的目的,就是有訴求。
葉默就想看看,這個傢夥的訴求到底是什麼。
他沒有再浪費時間與趙強對話,此刻的關鍵在於樓頂上的那個人。
他一把從旁邊民警手中接過一個可攜式擴音器,沉聲道:「我上去看看。」
「葉隊,太危險了!我們已經安排談判專家……」一旁的派出所李隊長急忙勸阻。
「來不及了,情況我基本有數。」葉默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轉身便以矯健的步伐沖向商廈的樓梯口。
五分鐘後,葉默推開沉重的鐵門,來到了空曠的樓頂。
熾烈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樓頂地麵粗糙,積滿了灰塵和鳥糞,幾處防水層已經破裂翻卷,露出裡麵的水泥。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在大廈邊緣那個身影上。
王大全背對著門口,站在樓頂最邊緣的水泥護欄上,一隻手死死抓著旁邊一根孤零零伸出的鋼筋柱子。
葉默敏銳地捕捉到王大全身體的細微顫抖,那隻抓著鋼筋的手,抓的非常緊。
而且,他腳下的水泥護欄很寬,隻要不是體力不足問題,他基本上不容易掉下去。
但是,一旦掉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23層樓高,樓下那小小的氣墊,在這種高度下,生存機率微乎其微。
而且,王大全選擇的位置非常刁鑽,他緊靠著那根鋼筋柱,側麵是毫無遮擋的懸空。
消防員根本無法從側麵或後方悄無聲息地接近。
葉默知道這傢夥壓根不想跳樓,但是他也得想辦法趕緊把他弄下來。
他舉起擴音器,用平穩的語調開口,同時腳下開始以不易察覺的微小幅度,緩慢地向前移動:「王大全,你有什麼話,下來說清楚,上麵太危險!」
聽到聲音,王大全猛地轉過頭。
「你別過來!你再往前一步,我……我馬上就跳下去!」他作勢要鬆開抓著鋼筋的手,身體又向外晃了一下,引得樓下圍觀眾發出一片驚呼。
「好!我不過來!」葉默立刻停下腳步,將擴音器從嘴邊拿開,語氣放緩道,「那你告訴我,你到底有什麼要求?」
然而,聽到葉默那口清晰,完全不帶本地口音的普通話,王大全頓時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著葉默,似乎想起了什麼,於是連忙開口道:「你……你就是那個從安京下來的警察?」
葉默心中微微一凜。
果不其然,他打聽過葉默的情況。
「對,我就是從安京來的。」
確認了葉默的身份,王大全的情緒像是瞬間被點燃了,他臉上的恐懼被一種極度的憤怒和怨恨取代,他指著葉默,破口大罵:「媽的!你個狗日的!安京來的了不起啊!你為什麼非要多管閒事?老子嫁女兒,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跟你有什麼關係?啊?」
聽到這句話,葉默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目光銳利如冰。
他需要進一步刺激對方,擾亂其心神。
「這件閒事,我就管了,怎麼樣?」他一邊說,一邊借著說話分散對方注意力的機會,腳下又極其緩慢地向前挪動了半步。
「你有什麼資格管?」王大全被葉默的強硬態度激怒了,他往前微微踏了一小步,指著葉默的鼻子吼道,身體因為激動而晃動得更厲害。
「我為什麼沒有資格管?」葉默義正詞嚴,聲音在空曠的樓頂迴蕩:「隻要是違法犯罪的事情,每一個警察都有資格管!這是法律賦予我們的職責!」
「老子哪裡違法了?」王大全梗著脖子,臉漲得通紅:「我嫁自己的女兒,天經地義!你憑什麼不讓我嫁?」
葉默毫不留情地撕破他的偽裝,話語像刀子一樣直插核心:「你那是嫁女兒嗎?你那是賣女兒!你女兒親口告訴我們,她不同意!違背婦女意誌,利用婚姻索取巨額財物,你這跟販賣人口有什麼區別?」
「她是老子生的!是老子辛辛苦苦拉扯大的。老子愛讓她幹嘛她就得幹嘛!反了天了,她還敢不同意?」
「你的意思是,因為她是你生的,所以你就可以決定她的生死,她的未來,甚至把她明碼標價,像商品一樣賣出去,是嗎?」
「對!」王大全已經完全被情緒主導,脫口而出,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種扭曲的,理所應當的表情:「我辛辛苦苦把她養這麼大,供她吃穿,不就是指望她將來能回報我嗎?現在好不容易能掙個幾萬塊彩禮錢,他媽的,眼看就要成了,卻被你們這幫王八蛋給攪和了,你們斷我活路啊!」
聽到這句徹底暴露其自私冷酷本質的話,葉默不再猶豫,也不再需要任何偽裝。
因為,他的天眼已經鎖定了王大全的所有動作。
就這個距離,葉默能夠百分百的將王大全控製住。
「你跳啊!」葉默突然暴喝一聲,聲音如同驚雷,打破了之前對話的節奏:「像你這種隻顧自己,枉為人父的畜牲,死了更好!有本事你現在就跳下去!
葉默說這句話,就是讓王大全整個人發懵,然後給他製造機會。
聽到這句話,王大全直接傻眼了。
他根本沒想到,對方嘴裡會說出這種話。
本來就非常怕死的他,非但沒有往樓層邊緣移動,反而朝著安全的地方挪了一腳。
「你……你要幹什麼?」
然而,他這句話還沒說完,葉默便瞬間來到他的麵前,速度快到根本反應不過來。
隻見他一把抓住王大全的胳膊,直接一個過肩摔扔到了大廈樓頂上。
「啊!」王大全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整個人便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這驚險萬分、逆轉局勢的一幕,讓不遠處緊張待命的李隊長和其他民警都驚呆了,一時間竟忘了反應。
敢在跳樓現場用如此強硬,如此冒險的方式直接動手,並且成功製伏當事人的,他們還是生平第一次見到!
「還愣著幹什麼!」葉默穩住有些急促的呼吸,沉聲喝道。
這一聲提醒,瞬間驚醒了眾人。
「快!快上!」李隊長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揮手,帶著幾名身手矯健的民警如同猛虎下山般沖了上去,七手八腳地將還在試圖掙紮,但已被摔得七葷八素的王大全死死按住,迅速給他戴上了手銬。
「葉隊!你……你太牛了!真是藝高人膽大啊!」李隊長直到此時,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看著葉默,臉上寫滿了由衷的佩服和後怕。
剛才那一幕,實在是太過驚心動魄。
葉默整理了一下因動作過大而有些淩亂的衣領,語氣恢復了平靜,指著像一攤爛泥一樣被按在地上的王大全道:「這傢夥,壓根就沒真想死,他要是鐵了心尋死,還會在那裡跟我們耗上幾個小時,他不過是利用我們的顧忌,為自己爭取想要的籌碼罷了。」
「但是,我今天這種行為,你們不要學。」
葉默有天眼在身上,他可以迅速做出反應。
這時候,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王大全終於從眩暈和疼痛中緩過勁來。
意識到自己精心設計的計劃不僅徹底失敗,還以如此狼狽的方式被抓,巨大的羞辱憤怒和計劃落空的絕望瞬間淹沒了他。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麵目猙獰地瞪著葉默,用盡全身力氣破口大罵,汙言穢語不堪入耳:「你他媽的!你個狗雜種,你陰我,你不得好死,我草你祖宗十八代……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啪!」
他惡毒的咒罵還沒完全出口,一記清脆而有力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臉上,打斷了他所有的汙言穢語。
這一巴掌力道不輕,王大全的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
打他的,正是葉默。
葉默緩緩蹲下身,他一把抓住王大全的衣領,將他那張因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拉近到自己麵前,兩人目光對視。
「狗東西,你給老子聽好了。」葉默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的命,不值錢,但你今天的這種行為,浪費了多少公共資源?引起了多大的社會恐慌?老子今天救你,不是覺得你的命有多金貴,更不是同情你這個人渣!」
「我救你,是為了讓你這種視法律如無物,視親情如草芥的違法分子,必須受到法律的嚴懲,讓你為你做過的所有事情,付出應有的代價。」
說完,葉默猛地鬆開手,像是扔掉什麼骯髒的垃圾一樣,站起身,不再看地上麵如死灰的王大全一眼。
他轉向李隊長,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靜:「把人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