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校長辦公室,走在空曠寂寥的校園裡。
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葉默臉色鐵青,步伐很快,胸中的鬱氣難以平息。
葉小雨快步跟上他,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道:「葉默,你剛才……說話的語氣,是不是有點太過了?我看那張校長,後來好像也挺……」
「過?」葉默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葉小雨,眼神裡壓抑著怒火和痛心:「我已經很客氣了,小雨!這種人坐在校長的位置上,就是一種禍害,是對所有勤勉學習的孩子的辜負。」
「他還好意思說,十年沒出過一個本科生?一個縣的第一中學,十年!出不了一個本科生!你聽聽,這像話嗎?這就是放去世界上教育最落後的地方,十年時間,靠堆也能堆出幾個本科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ᴛᴛᴋs.ᴛᴡ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他明明知道王芳成績不正常,模擬考試七百多分和高考兩百多分,這中間隔著的是智商都無法解釋的鴻溝。」
「他為什麼就不能自己打個電話到省招生辦查一下?哪怕發個簡訊,輸入王芳的準考證號核實一下真實成績,這很難嗎?他的麻木,他的不作為,就是幫凶,他毀掉的可能不止王芳一個人,而是很多個家庭對教育改變命運的最後一點信任。」
葉默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情緒。
他知道,現在不是發泄憤怒的時候,找到劉波和王大全纔是關鍵。
他揚了揚手中那份薄薄的,卻重若千斤的檔案袋,聲音恢復了冷靜:
「現在,馬上去四水鎮,去那個班主任劉波的老家,我倒要看看,這個一手導演了這場偷天換日戲碼的傢夥,究竟躲到哪兒去了,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揪出來!」
聽到這句話,葉小雨走上去,不經意的拉住了葉默的手:「葉默,你先冷靜一下,我覺得,劉波這個人要查,但是張校長口中那個姓葉的主任,也有問題,調查劉波和那個主任,應該同時進行。」
聞言,葉默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對著葉小雨點了點頭。
這大概就是局長把小雨安排當葉默助手的原因。
麵對不受控製的情緒,葉小雨能及時安慰,將葉默引導到正確的調查方向上來,避免意氣用事。
葉默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那股灼燒般的怒意被強行壓下去幾分。
他反手輕輕握了握葉小雨微涼的手指,那細膩的觸感像是一道清泉,瞬間澆熄了他部分失控的情緒火焰。
他點了點頭,眼神恢復了慣有的銳利與冷靜:「你說得對,是我太著急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劉波是關鍵,那個神秘的葉主任更是這條利益鏈上可能位階更高的一環,必須雙管齊下。」
他立刻拿出手機,一邊快步走向停在校園外的車子,一邊撥通了小王警官的電話,語速快而清晰:「小王,是我,兩件事:第一,立即通過縣局協調教育局,查清2007年前後,縣教育局招生辦一位姓葉的主任的全部資訊,包括姓名、任職經歷、家庭住址以及現在的下落。」
「第二,將我們初步掌握的關於王芳被冒名頂替的情況,以及嫌疑人劉波、王大全,還有這位葉主任的線索,正式通報給縣紀委和市局相關部門,請求他們介入,對教育係統內部可能存在的違紀違法問題進行徹查!」
「明白,葉隊!我馬上辦!」電話那頭,小王警官的聲音充滿了幹勁。
結束通話電話,葉默拉開車門,對駕駛座的李隊長道:「李隊,麻煩你,現在去四水鎮,劉波的老家。」
「好的,葉隊。」李隊長發動汽車,越野車再次駛上顛簸的縣道,朝著四水鎮方向開去。
車內的氣氛有些沉悶。
葉默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輕輕揉著太陽穴。
他不是在休息,而是在腦海中重新梳理所有的線索,將張校長提供的碎片化資訊與已有的推斷進行拚接。
葉小雨安靜地坐在他旁邊,沒有打擾他,隻是偶爾透過車窗,看著外麵飛速掠過的、被洪水肆虐後滿目瘡痍的村莊和田地,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約莫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後,他們抵達了四水鎮。
這是一個比月亮山鎮看起來還要破舊幾分的小鎮,街道狹窄,房屋低矮。
在李隊長的詢問和指引下,他們很快找到了劉波老家的具體位置。
這是位於鎮子邊緣一個叫清水村的小村子。
村子很小,隻有幾十戶人家,依著一條渾濁的小河而建。
劉波家的房子很容易找,幾乎是村裡最破敗的一處。
那是一座低矮的土坯房,屋頂的瓦片殘破不堪,長滿了枯黃的雜草,牆壁上裂開了幾道猙獰的縫隙,木質的窗戶框早已腐爛,用幾塊塑料布勉強遮擋著。
院牆倒塌了大半,院子裡荒草叢生,幾乎能沒過膝蓋。
一副鏽跡斑斑的鐵鎖掛在同樣腐朽的木門上,鎖扣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
這哪裡像是還有人居住的樣子?分明已經廢棄多年了。
葉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走上前,仔細觀察著門鎖和周圍的痕跡,確認近期絕對沒有人進出過。
「李隊,去找附近的村民打聽一下。」葉默對李隊長說道。
李隊長點點頭,走向不遠處一棵大榕樹下,那裡正有幾個老人在閒聊。
葉默和葉小雨則留在原地,仔細勘察著這棟破敗的房屋周圍。
葉小雨甚至小心翼翼地繞到屋後,觀察是否有其他入口或者近期有人活動的跡象,但結果令人失望,除了鼠蟻的痕跡,一無所獲。
過了一會兒,李隊長帶著一位頭髮花白、拄著柺杖的老大爺走了過來。
「葉隊,這位是陳大爺,是劉波家的老鄰居了,對劉家的情況比較瞭解。」李隊長介紹道。
葉默連忙上前,態度謙和地問道:「陳大爺,您好,我們是公安局的,想向您瞭解一下劉波家的情況。這房子……好像很久沒人住了?」
陳大爺眯著昏花的眼睛,打量了一下葉默和葉小雨,又看了看那破房子,嘆了口氣,用帶著濃重鄉音的普通話說道:「是啊,沒人嘍……早就沒人嘍……」
「大爺,您還記得劉波是什麼時候離開家的嗎?他家裡還有別的什麼人?」葉默引導著問道。
「波娃子啊……」陳大爺仰頭想了想,手指顫巍巍地指著房子,「他啊,命苦……他娘身體一直不好,就他一個兒子伺候著,好像是……零八年,對,就是零八年開春那會兒,三月份,他娘就走了。」
零八年三月?這個時間點讓葉默和葉小雨同時精神一振!
這正是在王芳高考成績出爐和冒名頂替事件操作完成之後不久!
「他娘走了之後,波娃子把這破房子一鎖,就走了。」陳大爺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說是出去打工了,掙點錢。這一走啊,就再也沒回來過喲……連他孃的墳,都好些年沒人去打理了,唉……」
「他有沒有說去哪兒打工?或者後來有沒有跟您聯絡過?」葉默追問。
陳大爺搖了搖頭:「沒說去哪兒。他這個人,本來話就不多,他娘走了之後,就更不愛說話了。出去這麼多年,一個信兒都沒有,就像是……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我們都猜,是不是在外麵出了啥事……」
人間蒸發?葉默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時間點如此巧合,母親去世後便立即離家,斷絕與家鄉的一切聯絡,這絕非普通的外出打工!
這更像是一種精心策劃的潛逃!劉波帶著冒名頂替得來的贓款,在事情完全平息、母親也已離世無牽無掛之後,選擇了遠走高飛,隱姓埋名!
「大爺,那劉波他母親葬在哪兒,您知道嗎?」葉小雨輕聲問道,或許墓地周圍能找到一些線索。
陳大爺指了指村子後山的方向:「就埋在後山老墳場那邊,具體哪一座……年頭久了,我也記不太清嘍,好久沒人去,估計都找不到了。」
線索似乎在這裡又斷了。
劉波此人,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對了陳大爺,這個劉波,家裡還有別的兄弟姐妹嗎?」
「沒有了,他是獨生子。」
聞言,葉默點了點頭。
謝過陳大爺,三人回到車旁。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荒蕪的院落和破敗的土牆上,更添了幾分蕭索與詭異。
「葉隊,現在怎麼辦?劉波這條線,看來是斷了。」李隊長有些沮喪地說道。
葉默沒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沉沉地盯著那扇鏽死的破木門,彷彿要穿透它,看到兩年前那個在此處下定決心,攜款潛逃的男人的內心。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冷意:「線沒斷,隻是藏得更深了。劉波的潛逃,恰恰證明瞭他心裡有鬼,證明瞭我們調查方向的正確性。他不可能憑空消失,隻要他還在國內,隻要他使用身份資訊,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他轉向葉小雨和李隊長:「通知小王,將劉波列為網上在逃人員,重點排查08年3月以後,全國範圍內的旅館住宿,銀行開戶,交通工具使用記錄,尤其是與王大全或者那個葉主任有關聯的線索!同時,請求安京方麵,在假王芳的社會關係網中,重點篩查是否有與劉波特徵相符的男性!」
「好,我馬上安排!」李隊長連忙點了點頭。
就在葉默剛剛部署完對劉波的追查工作,準備上車離開清水村時,他口袋裡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的,赫然是趙強的名字。
葉默眉頭微蹙,這個時候趙強打電話來會有什麼事?
他按下了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了趙強氣喘籲籲,帶著極度驚慌和激動的聲音,幾乎是在嘶吼:
「葉……葉隊長!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葉默心中一凜,立刻沉聲問道:「趙強?冷靜點!出什麼事了?慢慢說!」
「是……是王大全!我……我找到王大全了!」趙強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背景音十分嘈雜,似乎有很多人在呼喊。
「找到他了?在哪兒?」葉默立刻追問,同時示意葉小雨和李隊長靠近。
「在……在縣城!新城這邊,那個剛蓋好沒多久的『金鼎大廈』!他……他媽的這老王八蛋,他不知道從哪兒聽說我不讓他嫁女兒了,警察也插手了,他拿不到錢了……他……他一時想不開,爬……爬到大廈頂樓天台上了!說要跳樓!現在下麵圍了好多人,消防和派出所的人都來了!葉隊長,您……您快來吧!我看他那個樣子,是真不想活了啊!!」
趙強的聲音帶著哭腔,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壞了。
他本想找到王大全出口惡氣或者追回錢,卻沒料到直接把對方逼上了絕路。
跳樓?!
葉默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猛地一沉!
他最擔心的情況之一還是發生了。
王大全這種長期被債務壓垮,性格扭曲又走投無路的人,在得知自己精心策劃、賴以翻身的賣女兒計劃和冒名頂替得來的錢財都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時,極有可能走向極端!
「具體位置!金鼎大廈具體在縣城什麼位置?」葉默的聲音依舊冷靜,但語速極快。
「就在新城開發區,最高的那棟樓,一眼就能看到!葉隊長,你們快來吧,我怕……我怕他真跳下來啊!」趙強焦急地喊道。
「知道了!我們馬上到!趙強,你聽著,現在儘量穩住現場,不要刺激他,我們儘快趕到!」葉默說完,立刻結束通話電話。
「李隊!金鼎大廈,快!王大全要跳樓!」葉默拉開車門,語速飛快地對李隊長說道,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什麼?」葉小雨和李隊長也是大吃一驚。
李隊長不敢怠慢,猛地一打方向盤,越野車發出一聲低吼,輪胎碾過村道的碎石,調轉車頭,朝著縣城方向風馳電掣般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