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村支書肯定的回答,葉默和葉小雨心中同時一沉。
果然,安京遇害的「王芳」是冒名頂替的!
「王書記,麻煩您立刻帶我們去王芳家裡,我們需要當麵確認一些情況。」葉默的語氣嚴肅而急切。 讀小說選,.超流暢
「好,好,這邊走,她家就在寨子東頭,不遠。」王書記連忙前麵帶路,一邊走一邊還在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芳娃子明明好好的在家啊……」
穿過幾條泥濘的小路,繞過幾棟依山而建的木屋,空氣中的潮濕氣息混合著牲畜糞便的味道撲麵而來。
小路兩旁是用竹籬笆圍起來的菜地,幾隻在泥地裡打滾的土狗看到生人,警惕地豎起耳朵。
一行人很快來到了一處相對偏僻的吊腳樓前。
這棟木屋看起來比周圍的更加破舊,木板牆壁因為常年風雨侵蝕而顯得發黑,有幾處甚至能看到修補的痕跡。
屋頂的瓦片參差不齊,有些地方用塑料布勉強遮蓋著。
但令人意外的是,屋前的小院卻打掃得乾乾淨淨,連一根雜草都看不見。
院角整齊地堆放著柴火,牆上掛著幾串紅辣椒和玉米棒子,顯示出主人雖然貧窮,卻依然認真生活的態度。
院子裡,一個穿著褪色碎花衣服,紮著麻花辮的姑娘正坐在小板凳上,身前放著一個大木盆,裡麵堆滿了切好的豬草。
她動作麻利地將豬草攏到一起,準備倒入旁邊的桶裡。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來。
看清她的麵容那一刻,葉默微微一怔。眼前的姑娘約莫二十出頭,麵板是因常年勞作而形成的健康小麥色,但五官卻出奇地清秀。
她的眼睛大而明亮,像是山澗的清泉,鼻樑挺翹,嘴唇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著。
雖然穿著樸素,卻帶著山裡姑娘特有的淳樸和堅韌之美。
她的身高大約一米六,身形略顯單薄,但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卻肌肉線條分明,顯得結實有力。
這就是真正的王芳。
與照片上那個在安京遇害的「王芳」截然不同,眼前的女孩渾身散發著泥土與陽光的氣息。
在她腳邊,一個約莫三四歲、光著屁股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玩泥巴,看到這麼多陌生人,怯生生地跑過去抱住了王芳的腿。
小男孩的臉上、手上都沾滿了泥巴,一雙大眼睛怯生生地望著來人。
如果不是因為提前調查過王芳的情況,一般人肯定會認為,這個小男孩是王芳的孩子。
但葉默等人知道,這大概率就是她的弟弟。
這個認知讓葉默心中泛起一絲酸楚。
本該在校園裡讀書的年紀,卻要承擔起照顧幼弟和母親的責任。
見到這麼多警察出現,王芳顯然有些害怕。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的邊緣,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
當她看到村支書王書記也在其中時,緊繃的肩膀才稍微放鬆了一些,但眼中的疑慮仍未散去。
「五……五爹,出什麼事了嗎?」王芳的聲音帶著輕微的顫抖,她本能地以為,是自己的妹妹們在外出事了,所以她此刻的擔憂寫滿了整張臉。
「芳娃子,你別害怕,警察同誌過來找你問點話,你一會兒實話實說就好。」王書記用當地方言安撫道,同時彎腰抱起了那個小男孩,因為都姓王,又是一個村,雖然沒有宗族上的聯絡,但根據當地的一些習俗,王芳和她的妹妹們都是這樣稱呼王書記的。
「是不是阿梅她們出事了?」王芳還是不放心地追問,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沒出事,你不用擔心,更不需要緊張。」王書記輕輕拍著懷裡的小男孩,小男孩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隻露出一雙好奇的眼睛。
聽到王書記都這麼說了,王芳這才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身體明顯放鬆下來。
她連忙站起身,有些手足無措地看了看院子裡的眾人。
隨即快步走進屋裡,搬出幾個高低不一的木凳子,用袖子擦了擦凳麵上的灰塵,這纔不好意思地對葉默等人說道:「領導們坐。」
看著這位純樸勤勞的女孩,又想到那個在安京冒名頂替的「王芳」,此時的葉默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注意到王芳在搬凳子時,右手手腕處有一道明顯的疤痕,看起來像是舊傷。
這個細節讓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很快,大家都坐定之後,葉默看著王芳,用儘量溫和的語氣自我介紹道:「王芳同學,你不用緊張,我是安京公安局的,我叫葉默。」
「葉……葉警官,您好。」王芳依然站著,雙手不安地搓動著:「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
「我問一下,你今年多大了?」
「二……二十一!」
「你是什麼學歷?」
「高……高中。」說這話時,王芳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以前在哪所學校讀的高中啊?」
「雷山一中。」提到母校,王芳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高中之後,沒有去上大學,是因為自己不去,還是沒有考上?」葉默循序漸進地問道,同時仔細觀察著王芳的反應。
聽到這句問話,王芳下意識地捏緊了腰上的圍裙。
可以看得出來,她的內心十分的不平。
她張了張嘴,最終隻是輕聲說道:「沒……沒考上。」
這三個字她說得極其艱難,彷彿每個字都帶著重量。
葉默注意到,在她說完後,她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痛楚。
「你的學習成績怎麼樣?」葉默繼續追問。
聞言,王芳徹底低下了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沉默不語。
這時候,一旁的村支書王書記忍不住開口了,他的聲音裡帶著惋惜:「芳娃子的成績一直都很好,全縣第一,就是不曉得為什麼最後會沒考起,我一直建議讓她復讀重考,但是王芳的父親不同意,還說一開始就不應該讓她去讀高中,浪費那麼多錢,最後大學考不上。我覺得,可能就是因為考試的時候太緊張,導致發揮不出來,隻要再復讀一年,考個本科絕對一點兒問題都沒得。」
聽到王書記的這番話,在場的所有辦案人員都陷入了沉默。
大家交換著眼神,心裡都已經明白了**分。
當年的王芳,並不是沒有考上大學。
她不僅考上了,而且考上的,還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安京大學。
隻是,她的錄取通知書被人截斷,最終被人冒名頂替了她的位置。
葉默的心沉了下去。他注意到在王書記說話時,王芳一直低著頭,肩膀在輕微地抖動。
當她聽到「全縣第一」這幾個字時,她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裡。
其實,當初成績那麼好的王芳,如果選擇復讀的話。
那麼因為重新入學和學籍的重置,那個假冒她的人就一定會被查出來。
可她並沒有復讀,這其中,難不成,就僅僅隻是她父母的原因?
想到這裡,葉默用更加溫和的語氣問道:「王芳同學,你這麼熱愛學習,難道就甘心這麼放棄了嗎?很多復讀生考上清華北大的,你為什麼不去爭取?」
聽到這句話,王芳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強烈的不甘,但很快又被絕望所取代。
她緊握著拳頭,聲音哽咽地說道:「為了讀高中,我哭著求我爸,並且答應每天該乾的活一樣都不能落下,他們才勉強讓我去讀。但是我最後辜負了他們,我沒有考上大學,最終成績出來,隻有兩百多分,我沒有資格再提出來復讀。」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彷彿每個字都在刺痛她的心:「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我被我爸打了幾個小時,拿筆的手被打到骨折,是我自己去山上採藥,自己包了半年纔好,我爸經常喝酒,喝多了就打人。」
彷彿是為了印證自己的話,王芳緩緩伸出雙手。
隻見她的手臂上布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痕,有些是鞭痕,有些是淤青,右手手腕處還有一道特別明顯的疤痕,看起來確實是骨折後留下的。
這些觸目驚心的傷痕,無聲地訴說著她曾經遭受的苦難。
看到這一幕,葉小雨的臉色瞬間變得冰冷。
作為一名女性,她更能體會王芳所承受的痛苦。
她強壓著心中的怒火,問道:「你爸呢,他現在在哪裡?」
「他前段時間去縣城裡幫人修房子,估計因為洪水,已經有半個月沒回來了。」
王芳低聲回答,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既有恐懼,又似乎帶著一絲解脫。
「你都二十一歲了,成年人了,他憑什麼還要打你?」葉小雨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
王芳苦笑著,笑容裡滿是苦澀:「我爸讓我嫁給一個縣城裡的男人,他今年41歲,答應給我爸三萬塊,我爸就逼著我嫁給他,我不答應,他就打我。」
「你那幾個妹妹呢?」葉默接過話頭,注意到在提到妹妹時,王芳的眼神明顯柔和了許多。
「她們都受不了我爸,所以跑出去打工了,有的可能都結婚了,從來就沒有回來過。」王芳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思念與擔憂:「我爸說,等他找到我妹妹,一定要砍死她們。」
這時候,一旁的小王再也聽不下去了,他騰地站起來,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發抖:「就你爸這種畜牲,我是你,我早就離家出走了,為什麼你還留在家裡?」
王芳抬起頭,眼中含著淚水,卻倔強地不讓它流下來:「我走了,我媽媽就沒人照顧了,我爸從不拿錢回來,我不忍心看到我媽媽受苦。」
這時候,葉默突然想起王書記之前說過的話,連忙問道:「我剛剛聽王書記說,你準備結婚了,你答應了那個41歲的男人嗎?」
「嗯!」王芳點了點頭,這個簡單的動作似乎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他說隻要我嫁給他,他就答應給我媽媽治病,本來原定這幾天接親,但是因為洪水,延遲了。」
說這話時,她的眼神空洞,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但葉默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恐懼與絕望。
聽到這句話,葉默站起身,走到王芳麵前,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問道:「你真的願意嫁給他嗎?如果你不願意,你就說。現在我們來了……」
葉默的話還沒說完,王芳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眼中的淚水終於決堤而出。
她緊緊抓住葉默的褲腳,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哽咽卻異常清晰:
「警察大哥……我求求你們,幫幫我,我不想嫁給那個趙強,他離過幾次婚,愛喝酒,也打人,我爸欠了他很多錢,所以把我賣給了他,求求你們,救救我……」
見到王芳這個情況,一旁的葉小雨連忙將她扶起來。
「王芳,你放心,我們既然來了,就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結婚是雙方的事情,你不願意,那對方的行為就是違法的,不管是你爸,還是那個趙強,他們都不敢逼著你結婚。」
「這樣吧,你先帶我們去看看你媽媽。」
聞言,王芳立馬站了起來,隨即連忙帶著葉小雨和葉默等人進去了屋子裡。
幾人來到一間房屋,進去就聞到了一股很濃重的中藥味。
就見到病床上,躺著一位看起來差不多五十歲左右的婦人。
可能是因為生病的緣故,看起來蒼老了一些,實際上,王芳的母親今年才45歲。
見到這麼多人進來,床上的女人連忙伸手,但嘴裡咿咿呀呀的,發不出聲音。
見狀,葉默開口問道:「你媽媽這是得了什麼病?」
「醫生說是中風癱瘓,她以前本來就有殘疾,從我小時候起,她走路就不方便。」
「所以,你現在既要照顧四歲的弟弟,還要照顧癱瘓的母親是吧?」
「是的,我要是都走了,他們就活不成了,我爸根本就不管。」
「我見到你養了十幾隻雞鴨,剛才還在弄豬草,豬圈裡,有幾頭豬啊?」
「兩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