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冰冷肅穆的法醫室。
那股熟悉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若有若無的、更深的屬於死亡的氣息,讓葉默的神經不自覺地再次繃緊。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門。
解剖台上,王芳那具殘缺不堪的軀幹,以及那顆被撕咬得麵目全非、破碎不堪的頭顱,此刻正毫無生氣地陳列在無影燈慘白的光線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便捷,.輕鬆看 】
軀幹上的咬痕如同惡毒的烙印,頭顱上破碎的五官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恐與痛苦,無聲地訴說著昨夜那場慘絕人寰的暴行。
看著這個令人心悸的畫麵,葉默緊皺著眉頭。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他心中瀰漫開來。
他清楚地記得,就在昨天白天,這個名叫王芳的女孩,還活生生地站在教務處辦公室裡,帶著狡黠、慌張甚至一絲蠻橫與自己對話。
那是一個有著鮮活生命、會呼吸、會思考、會犯錯的人。
卻沒想到,僅僅數個小時過去,日月輪轉,她如今就變成了一具冰冷、僵硬、被肆意摧殘後拋棄在這裡的物體。
這種生命驟然消逝帶來的巨大反差和虛無感,沉重地壓在葉默的心頭。
不管王芳生前究竟做過什麼。
包括她偷竊了柳嫣然的手機,她私生活混亂不堪,還有哪些她可能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和不堪的過往。
這些,都絕不是一條鮮活生命可以被如此踐踏、淩辱、乃至殘忍剝奪的理由!
法律會評判她的過錯,但絕不容許任何人以如此惡魔般的手段私自執行「死刑」!
葉默看了一眼手錶,此刻距離案發過去還不到七個小時。
辦案人員的行動已經堪稱神速,現場能發現的線索和痕跡,幾乎都已在第一時間被細緻地收集、封裝、送檢。
整個刑偵機器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著。
儘管上級給出的破案期限是半個月,但葉默在心中給自己立下的軍令狀,隻有三天!
這不僅僅是因為兇手的殘忍激起了他極致的憤怒,更是因為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必須儘快將這隻潛伏在都市陰影中的惡魔揪出來,否則可能會有更多的無辜者受害!
哪怕最終做不到,他也要拚盡全力,無限逼近這個目標!
這時候,葉默凝神靜氣,調動起自己那異於常人的觀察力,那雙被譽為「天眼」的眼睛,仔細地、一寸一寸地分析著王芳屍體上的每一處痕跡。
從脖頸處整齊而又深可見骨的切割創口,到軀幹和頭顱上那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撕咬傷痕……
正如法醫楊教授之前所匯報的,通過這些觸目驚心的咬痕,目前唯一能明確推斷出的兇手生理特徵,就是他缺失了右上第三顆和左下第四顆牙齒。
這兩處空缺在還原的齒模上顯得格外刺眼。
然而,除此之外,即便是葉默這雙能夠洞察秋毫的眼睛,在屍體本身之上,也暫時沒有發現其他更具指向性的、能夠直接鎖定兇手身份的獨特痕跡或標記。兇手在隱藏自己方麵,做得相當徹底。
這時候,葉默將目光轉向一旁神色疲憊但眼神專注的楊教授,開口問道:「楊教授,根據您的專業經驗和屍檢所見,兇手那一刀斃命的手法,您判斷是經過專業訓練的結果,還是……一種危險的巧合?」
聞言,楊教授走到解剖台旁,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撥開王芳頸部創口周圍的麵板組織,指著那被精準切斷的頸動脈位置,語氣肯定地回答道:「葉隊長,我個人認為,這絕非巧合!兇手的手法極其專業,甚至可以說是『精湛』!」
他詳細解釋道:「首先,兇手使用的兇器,根據創口形態判斷,應該是一種刀身細長、極其鋒利的匕首或特種刀具。這種刀具如果使用不當,很容易造成創口過淺無法致命,或者切割位置偏差。但兇手這一刀,深度、角度、位置都拿捏得恰到好處,瞬間切斷了主要的頸動脈和部分神經,導致被害人幾乎是在瞬間喪失意識和行動能力,連一聲像樣的呼救都沒能發出。」
楊教授抬起頭,看著葉默,眼神凝重:「您想,如果這一刀稍有偏差,哪怕隻是偏一點點,王芳在臨死前極有可能發出慘叫或者劇烈的掙紮,這必然會引起周邊尚未完全沉睡的居民的注意。但兇手完美地規避了這種風險。他冷靜、果斷、精準,整個過程如同外科手術般……利落。這給我的感覺……很不好的感覺是,他彷彿……並非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他給人一種……殺過很多人,或者至少是經過相關訓練的……熟練感。」
聽到楊教授這句沉重的判斷,葉默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心也隨之下沉。
這意味著,他們此刻麵對的,不僅僅是一個心理變態的瘋子,更極有可能是一個兼具殘忍、冷靜、專業技能的職業殺手或者有類似背景的極度危險分子!
案件的難度和危險性,瞬間又提升了一個等級。
……
時間在緊張忙碌中飛逝,轉眼到了下午三點十五分。
劉隊長手裡拿著一疊剛列印出來的、還帶著印表機餘溫的材料,腳步匆匆地來到了葉默的辦公室。
葉明也在裡麵,兩人正在對著白板上的線索圖低聲討論著。
「葉隊!明隊!」劉隊長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激動和凝重,「王芳近六個月以來的詳細通訊記錄,我們已經初步整理出來了!你……你們絕對不敢相信,王芳這六個月以來,她的手機通訊錄裡,究竟和多少名異性有過頻繁的聯絡!」
聞言,葉默從白板前轉過身,表情凝重地說道:「從我妹妹手機丟失,再到我們找回來,這中間不到一個星期。就在這一個星期裡,王芳就能在那部手機裡錄下與13名不同男性的不雅視訊。對於她的私生活究竟能混亂到什麼程度,我覺得我已經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再誇張的數字,我大概都能接受。」
劉隊長深吸了一口氣,直接報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數字:「根據通訊記錄顯示,在過去的180天裡,與王芳有過至少三次以上通話或簡訊聯絡的、確認性別的異性聯絡人——是149人!」
「多少?!149人?!」
此言一出,葉默和葉明兩人幾乎是同時愣住了,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就算他們之前已經有了王芳私生活混亂的心理準備,但當聽到這個具體而龐大的數字時,那種衝擊力依然讓人感到頭皮發麻,脊背發涼!
六個月,一百八十天。149名不同的異性聯絡人!這意味著,平均下來,幾乎每一天半,她就在接觸一個新的男性!
而這還隻是有通訊記錄可查的!她還需要上課、完成學業、進行所謂的「學術研究」……她是如何做到在時間上「管理」這麼多段關係的?
想到這裡,葉明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脫口而出:「這個王芳……她……她怕不是根本不是什麼普通學生,而是一名……暗地裡從事賣淫活動的應召女吧?打著安京大學女生的名頭和招牌出去……進行**易?」
聞言,劉隊長卻搖了搖頭,指著材料上的分類資料說道:「起初我們也是這麼懷疑的。但是,我們仔細分析了這149人的身份背景。其中,絕大部分人,竟然都是在讀的男大學生!具體來說,有14人是安京大學本校的學生,76人來自附近的安京體育學院,還有11人來自城市技術學院。剩下的48人,身份比較複雜,還在進一步核實當中,但初步看,也以年輕男性為主,社會背景各異。」
聽到劉隊長這番更詳細的匯報,葉默和葉明兩人臉上的震驚之色更濃,同時也充滿了困惑。
「這……這不對啊……」葉明摸著下巴,提出了疑點,「如果王芳真的長期在背地裡從事賣淫活動的話,那她應該完全不缺錢才對。這149人,就算每人隻給她兩三百塊,加起來也快小三萬塊錢了,這還不算可能收到的禮物。她根本不至於窮到要去偷葉隊你妹妹的那部手機啊!這邏輯上說不通。」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道:「而且,你們注意看,她的這些『交往物件』,基本上全都是大學生,而且集中在附近的幾所院校。這就很不對勁了。如果是職業賣淫,客戶群體應該更廣泛,社會階層也更複雜才對。」
這時候,葉默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地理資訊,他開口道:「劉隊長提到的這幾所學校,除了安京大學是頂尖的重點本科之外,安京體育學院和城市技術學院,都隻是普通的大專院校。不過,這兩所學院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距離安京大學校區都非常近,基本上就在周邊。」
「是啊,」葉明附和道,「如果距離太遠的話,以她這種『交往』頻率和密度,光是趕路的時間成本她就耗不起,根本不可能在六個月內涵蓋149人。」
「對了,葉隊,」葉明突然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轉向葉默,「你說這個王芳,她和那麼多異性發生關係,總得有個固定的、相對安全的場所吧?學校宿舍肯定不行。那他們平時都是在哪兒……完成這些事情的?」
此言一出,彷彿一道閃電劃過腦海!劉隊長頓時一愣,隨即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激動地說道:「葉隊!明隊!我覺得,我們應該立刻安排人手,去重點調查一下安京大學周邊的日租房、短租公寓和酒店式公寓!這個王芳,極有可能在校外長期租有房子,作為她進行這些活動的『據點』!」
聞言,葉默卻緩緩地搖了搖頭,語氣沉穩地說道:「這一點,我已經提前考慮到了,並且在會議結束後就安排了人去查。但是,反饋回來的結果是——無論是在正規的房屋中介係統,還是在社羣流動人口登記裡,都沒有查到任何以王芳本人身份資訊登記的租房記錄。」
他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掃過葉明和劉隊長:「所以,我們現在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找一個固定的『窩點』上。想要真正瞭解王芳究竟在校外做什麼,她和這些男性的關係本質是什麼,最直接有效的途徑,就是對這些已經浮出水麵的149名男性,進行有針對性的、深入的調查詢問。」
葉默的眉頭微微蹙起,帶著一絲無奈和決斷:「但是,我們現在專案組的警力非常有限,而調查物件數量龐大。我們不能把力量過於分散,像撒胡椒麵一樣。必須分清主次,一步步來。我的意見是,優先排查與王芳在案發前一週內聯絡最頻繁、或者身份存在疑點的物件,尤其是那13個出現在不雅視訊中的人,必須儘快找到並進行重點詢問!」
聽到葉默清晰而果斷的指示,劉隊長當即神色一凜,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中充滿了執行任務的堅決。
「是,葉隊!我明白了!」劉隊長的聲音乾脆利落:「我馬上親自帶人,去安京大學把已經確認和王芳有過密切交往、尤其是那三名出現在不雅視訊裡的男生找到,並依法傳喚他們過來接受調查。另外,您之前安排下去的其他幾項任務,比如排查周邊監控、調查計程車司機、聯絡貴州警方等等,各小組也都在緊鑼密鼓地進行當中,相信很快就會有階段性的結果反饋回來。」
「好的,辛苦大家了。告訴兄弟們,再加把勁,關鍵時刻,我們不能有絲毫鬆懈。」葉默的語氣中帶著對下屬的肯定和鼓勵。
對於專案組全體成員展現出的高效執行力和不畏艱辛的拚搏精神,葉默內心是十分滿意和感動的。
他深知,麵對如此棘手的案件,正是依靠這種上下一心、密切配合的團隊力量,才能與狡猾殘忍的兇手搶時間、拚速度。
他堅信,在大家齊心協力的努力之下,無論兇手隱藏得多深,都一定會被揪出來,繩之以法,還社會一個朗朗乾坤,還被害人一個沉冤得雪的公道!
時間在緊張有序的偵查工作中悄然流逝,很快來到了下午五點半。
窗外天色已經開始泛黃,臨近黃昏。
這時,葉默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打破了辦公室裡凝重的思考氛圍。
他立刻伸手拿過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劉隊長」的來電。
葉默心中一緊,迅速按下了接聽鍵。
「喂,劉隊。」葉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電話那頭,傳來劉隊長略顯疲憊但帶著進展的聲音:「葉隊,我們這邊有初步進展了。根據通訊記錄和初步詢問,我們找到了三名安京大學本校的男生。他們不僅和王芳在過去幾個月內有過多達數十次的通訊記錄,而且,經過我們秘密比對,確認了他們就是您提供的手機不雅視訊中,那十三名男性裡的成員!」
葉默精神一振,這算是一個不錯的突破口!
「很好!立刻把這三名男生帶回來,進行重點詢問。務必要弄清楚他們和王芳關係的具體性質、交往細節,尤其是昨晚案發時間段他們的行蹤!」
「是,我已經安排人帶他們回局裡了,估計半小時後就能到。」劉隊長匯報完主要情況,語氣轉而變得有些凝重,「至於名單上其他和王芳有過通訊記錄的安京大學男學生,我們初步接觸了一下,他們……他們都矢口否認和王芳有過超出同學關係的交往,統一口徑說和王芳進行聯絡,隻是討論學習問題、社團活動或者借筆記之類的正常學業來往。」
葉默聞言,微微皺了皺眉。
這種統一的、刻意的撇清關係,本身就很不正常。
「意料之中。麵對警方詢問,尤其是涉及這種敏感事件,很多人第一反應就是自保和撇清。先不用在他們身上浪費太多時間,重點突破那三個已經確認有實質關係的。」
他頓了頓,想起了那件至關重要的事情,語氣嚴肅地問道:「對了,劉隊,關於王芳是愛滋病毒攜帶者這個情況,你有沒有按照程式,通知安京大學校方,並建議他們採取必要的公共衛生措施?這件事非同小可,必須高度重視。」
「葉隊,您放心。」劉隊長的聲音也嚴肅起來,「我已經和安京大學的保衛處以及校醫院負責人進行了緊急溝通,向他們通報了相關情況。校方非常震驚和重視,他們已經決定,從明天開始,立即組織對全校師生進行一次大規模的、自願的血液健康篩查,重點就會包括HIV檢測。到時候,我們會和校方、衛生部門緊密配合,對所有參與檢測的人員進行背景關聯分析,重點關注檢測結果呈陽性的人員,並與王芳的社交網路進行交叉比對。」
「做得對!」葉默肯定了劉隊的處置方式,「這是防止擴散的必要手段,也是我們排查潛在嫌疑人的重要途徑。一定要把握好分寸,既要保護個人隱私,又不能放過任何可疑線索。」
結束通話電話後,葉默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接下來,就是對那三名男生進行問話了,希望能從他們的口中,瞭解到想要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