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提供關鍵線索的周福貴先生之後,專案組會議室內凝重的氣氛並未散去。
反而因為那段駭人視訊帶來的衝擊而更加壓抑。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憤怒、震驚和強烈責任感的複雜情緒。
不少老煙槍此刻都忍不住點起了香菸,辛辣的煙霧在會議室裡裊裊升起,似乎隻有通過這種途徑,才能稍微緩解那令人作嘔的視訊畫麵所帶來的生理不適和心理壓力,才能讓劇烈波動的心緒稍稍平復。
這時候,葉默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同事,聲音沉穩而清晰地開口道:「我們來梳理一下視訊中顯示的關鍵時間節點。淩晨一點零六分,被害人王芳獨自出現在了這個衚衕口。一點零八分左右,兇手從垃圾桶後發動襲擊,以極其專業的手法瞬間殺害王芳。值得注意的是,王芳被殺害之後,兇手並沒有立即逃離,而是對屍體進行了長達十五分鐘左右的撕咬、侵犯等極端殘忍的行為。直到一點三十分五十七秒,兇手才最終離開現場。」
他在白板上寫下這幾個時間點,然後轉身分析道:「大家注意這個時間差。兇手用了極短的時間完成殺人,卻用了將近二十分鐘的時間來進行後續的、變態的犯罪過程。這說明瞭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的繼續道:「這說明,此人擔心的,僅僅是王芳在遇害瞬間可能發出的求救聲會引來周圍的人,而他並不擔心自己在現場長時間作案會被發現或打擾!」
他用力點了點白板上「現場環境」幾個字:「所以,我初步判斷,兇手對案發現場周圍的環境非常熟悉,甚至可以說是瞭如指掌!他清楚地知道那個位置是監控盲區,知道路燈已壞漆黑一片,更知道在那個時間點,幾乎不可能會有人突然出現在那條死衚衕裡!他擁有極強的『主場安全感』!因此,兇手是本地人,甚至很有可能就居住在這周邊區域的可能性非常大!」 伴你閒,.超方便
聞言,在場的專案組成員們紛紛露出思索的表情,隨即連忙拿起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下葉默的分析要點。
這時候,葉明也掐滅了手中的菸頭,走到白板前補充道:「我觀察了視訊中兇手與被害人的體型對比。王芳的身高根據學籍記錄是1米58,從視訊中來看,兇手站立時隻比穿高跟鞋的王芳高出了一點點,目測其身高大概在1米65到1米68之間,體型偏瘦。而且,這個人從頭到腳都穿著黑色的、似乎是某種運動款的緊身衣,還戴了包裹住整個頭部的黑色頭套,隻露出了眼睛和嘴巴區域。這身行頭,顯然是早有預謀、精心準備的,目的就是隱藏身份和體貌特徵。」
他語氣愈發肯定:「因此,我推斷,王芳深夜出現在那個偏僻衚衕,絕非偶然!她極有可能,就是被兇手以某種理由,特意約到此地的!並且,大家注意看視訊,王芳在抵達目的地之後,有一個明顯的拿出手機撥打電話的動作。這個電話,我認為,極有可能就是打給兇手的!可能是在詢問對方到了沒有,或者確認具體位置。」
聞言,負責外圍調查的劉隊長也點了點頭,介麵道:「明隊說的很有道理!會議結束之後,我會立即安排人員,重點對王芳生前的通訊記錄進行詳細調查,尤其是昨晚案發前後的通話和簡訊記錄。這個約她出來的人,說不定就隱藏在她交往的那些所謂的『男友』名單之中!」
這時候,年輕幹警小李提出了自己的觀察:「還有一個細節,現場屬於王芳的個人物品,比如手提包、錢包、身份證件等,幾乎都被隨意丟棄在屍體旁邊,唯獨她的那部手機,被兇手拿走了。如果兇手具備一定的反偵察能力,他應該知道,即便拿走了手機,警方仍然可以通過通訊公司查到王芳的通話記錄和聯絡人資訊。他拿走手機這個行為,如果目的是為了切斷聯絡、不讓警方查到他,那反而證明此人的反偵察意識,可能並不像我們想像的那麼強,或者說,他存在某種僥倖心理。」
聽著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激烈討論和思維碰撞,葉默也拿起筆,在自己的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這些有價值的觀點和推理線索。
這時候,一直沉默寡言、習慣深思熟慮的王隊長突然開口,提出了一個引人深思的問題:「我問大家一個問題,你們在觀看那段視訊的時候,除了感受到兇手的殘忍和變態之外,有沒有覺得……兇手在整個作案過程中,其行為舉止,似乎還帶著一種強烈的、針對性的……報復性?那種撕咬和毀損,除了滿足變態**,有沒有可能也摻雜了極深的恨意?」
聞言,葉明立刻搖了搖頭,語氣肯定地說:「我認為,兇手純粹就是他孃的一個心理扭曲的變態!他根本就是在享受那個施暴和褻瀆的過程!他吃人肉、喝人血,就是為了滿足他那種無法用常理理解的、極度扭曲變態的**快感!正常人,就算有再大的仇恨,誰會幹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這已經超出了報復的範疇!」
聽到葉明這番激烈的反駁,會議室裡的大部分人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傾向於認同這個觀點。
畢竟,兇手的所作所為,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仇殺的邏輯。
這時候,葉默也開口道:「從國內的犯罪記錄來看,類似這種帶有食人、毀屍行為的極端變態殺人案,確實非常罕見。在以往的案子中,我們也遇到過女性遭侵犯後被殺害,甚至身體器官被割下的案例,但是……喪心病狂、毫無人性到如此地步的,這還真是頭一回遇見。兇手的心理扭曲程度,堪稱極致。」
「是啊!」葉明表情猙獰地附和道,「這他媽連最血腥的電影都不敢這麼拍!這個王八蛋要是不儘快揪出來,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以他這種變態的心理和殘忍的手段,要是逍遙法外,以後恐怕還會有更多無辜的人遭殃!」
於是,接下來專案組成員們又圍繞視訊細節、兇手畫像、作案動機等進行了大約半小時的熱烈討論,不斷碰撞出新的思路和調查方向。
會議結束之後,大家立刻按照分工,各司其職,雷厲風行地投入到下一步緊張而繁重的調查工作中去。
葉默這邊,他在會議結束後,第一時間就來到了位於市局大樓另一側的法醫鑑定中心。
他剛走到法醫科辦公室門口,正好碰上法醫科的負責人楊教授從解剖室裡走出來。
楊教授看上去有些疲憊,眼袋很深,他摘下口罩,長舒了一口氣,正好見到了匆匆趕來的葉默。
「葉隊長,您來的正好。」楊教授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我這邊剛結束初步的解剖檢驗,正有些工作要向您匯報。」
「辛苦了,楊教授。」葉默上前一步,關切地問道,「怎麼樣?詳細的屍檢結果有什麼新的發現嗎?」
楊教授揉了揉太陽穴,帶著葉默一邊往旁邊的技術分析室走,一邊說道:「我們重點對被害人屍體上那些密集的咬痕進行了非常仔細的勘驗和分析。通過對比創口的形狀、深度以及齒痕的獨特特徵,我們利用技術手段對兇手的牙齒排列和形狀進行了初步的3D建模還原。」
他來到一台電腦前,示意技術人員調出模型。「葉隊長您看,這是根據咬痕還原出的兇手牙齒模擬圖。」
葉默湊近螢幕,仔細觀看著電腦上那個由線條構成的、略顯猙獰的牙齒形狀圖。很快,他皺起了眉頭,指向模型上兩個明顯的空缺位置:「這裡……和這裡,是缺了兩顆牙?」
「沒錯!」楊教授肯定地點點頭,用滑滑鼠出那兩個位置,「根據還原結果,兇手應該是缺失了兩顆牙齒,分別是右上頜的第三顆牙齒也就是犬齒後方第一顆前磨牙,以及左下頜的第四顆牙齒,就是前磨牙這個位置。這兩顆牙都屬於咀嚼功能比較重要的牙齒。」
葉默若有所思地問道:「楊教授,您是醫學方麵的專家。以您的經驗來看,一個正常人,缺失了這樣兩顆功能牙,尤其是在牙根還在的情況下,會很難受吧?」
「豈止是難受!」楊教授語氣非常肯定,「如果說這兩顆牙齒是因為嚴重的蛀牙導致牙冠崩壞缺失,而牙根還殘留在牙槽骨裡,那麼殘留的牙根周圍組織很容易發炎、化膿,引起劇烈的疼痛,那種痛感是持續且難以忍受的。正常人根本扛不住,必須儘快去醫院進行根管治療或者拔除殘根。」
他話鋒一轉,指向螢幕上的牙齒模型,語氣變得凝重:「然而,視訊和我們檢驗都表明,兇手缺失了這兩顆牙,卻依然能夠進行如此高強度的、瘋狂的撕咬行為!這隻能證明,他缺牙這個情況,已經持續了很長很長時間,殘留的牙根要麼早已在慢性炎症中被身體部分吸收,要麼神經已經徹底壞死,因此疼痛感早已消失,對他的撕咬行為,已經沒有任何影響了。您想,正常人缺了這樣兩顆關鍵的牙齒,別說撕咬生肉了,就是啃個蘋果、吃塊硬點的肉,都會疼痛難忍,使不上勁!」
聞言,葉默連忙點了點頭,將這個重要的生理特徵記在心裡。
「除此之外,在屍體上還有沒有發現其他特別有價值的線索?比如更多的關於兇手身份的痕跡?」
「其他的……」楊教授想了想,「暫時還沒有突破性的發現。從被害人身上提取到的兇手的唾液、精斑等生物檢材,已經第一時間送去市局刑科所進行DNA測序和資料庫比對了,預計最快也要兩天後才能出結果。」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法醫助理小張拿著一份剛出來的化驗報告,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臉上帶著震驚和急切。
「葉隊!楊教授!」小張的聲音都有些變調,「我們……我們在對被害人王芳的血液樣本進行常規傳染病篩查時……檢測到了……檢測到了愛滋病毒抗體陽性!」
「什麼?!」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驚雷!葉默和楊教授兩人都瞬間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震驚!
葉默最先反應過來,他立刻掏出手機,手指有些發顫地快速撥通了劉隊長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被秒接的,葉默語氣急促地說道:「喂,劉隊!有個緊急的新情況!王芳……王芳是愛滋病毒攜帶者!」
「什麼?!愛滋?!」電話那頭傳來劉隊長難以置信的驚呼,「那……那和她有過關係的那13名男性……豈不是都……都有被感染的風險?!」
「沒錯!這件事事關重大,已經超出了案件本身!」葉默語氣極其嚴肅,「你那邊必須加快速度,儘快找到並確認那13個人的身份和下落!我們需要立即對他們進行醫學乾預和風險評估!這是公共衛生事件!」
「我明白了!我馬上加派人手!」劉隊長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葉默頓了頓,突然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隨後看著楊教授問道:「對了,楊教授,你們這邊在王芳體內提取到了兇手的體液。理論上,能從中檢測出兇手是否也感染了愛滋病毒嗎?如果檢測結果證實兇手同樣感染了HIV……那麼,他殺害王芳的動機,恐怕就真的要重新評估了!這極有可能是一起源於疾病、源於絕望的……報復性謀殺!」
聞言,楊教授點了點頭:「這個在以前還不行,現在的話,是可以做到的。」
「那就好,下一步馬上對兇手的生物檢材進行化驗,確定是否也感染了愛滋病毒。」
「好,我馬上就去安排。」
楊教授當即戴上口罩,隨即準備前往解剖室。
這時候,葉默也去換上了專業的衣服,跟著楊教授來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