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警官,這些年我一直很愧疚,我心裡就像壓著一塊大石頭,我對不起那個女孩,她那麼信任我,如果不是我把她帶上了車,她就不會死,都是我害了他,我不是人,我真該死,我真該死啊。」
說著,趙正業情緒徹底失控,狠狠地抬手給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順暢,.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清脆的聲音在審訊室裡迴蕩,他的半邊臉瞬間就紅腫起來,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
見到趙正業情緒激動開始自殘,葉默連忙出聲阻止,語氣嚴厲:「你先別急著打自己耳光!事情還沒完全弄清楚!我告訴你,我們技術人員已經詳細勘察過了那個涵洞,裡麵根本就沒有發現女孩的屍體!甚至連任何年代久遠的人類遺骸都沒有!」
「什麼?!」趙正業猛地抬起頭,被打腫的臉上寫滿了驚愕和難以置信,甚至暫時壓過了恐懼和愧疚:「這,這不可能啊!我當時明明,明明和他一起,難不成,是朱青紮布後麵又,又找人把屍體給偷偷處理掉了?對!一定是這樣!他怕事情敗露!」
聞言,葉默的聲音冷峻如冰,目光緊緊鎖住趙正業:「比起朱青紮布後續處理屍體這件事,我更好奇的是另一個問題,為什麼朱青紮布後來沒有處理掉你?你對他來說,是比屍體更巨大的威脅。除非,你手裡也同樣握著什麼能讓他忌憚的東西,讓他不敢輕易動你。你老實回答我,除了這件事,你是不是還跟著朱青紮布做過別的見不得光的事情?比如,走私?或者,販毒?」
「走私?販毒?!」聞言,趙正業嚇得幾乎從椅子上彈起來,臉色瞬間從慘白變成鐵青。
他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猛地從椅子上滑下來,幾乎是撲倒在地,對著葉默和鄭孟俊的方向連連擺手,聲音悽厲地發誓:
「沒有!絕對沒有!警官!我發誓!我趙正業對天發誓,我這輩子,就是混蛋,就是人渣,我欺負過女孩子,我吃喝嫖賭,我仗勢欺人,但我絕對沒有幹過走私販毒這種殺頭的事情!那是要掉腦袋的!我真的沒幹過!朱青紮布他,他確實好像碰那些生意,但他從來沒讓我參與過,他信不過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我要是參與了,我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他的反應激烈、絕望,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恐懼不像偽裝。
葉默和旁邊的鄭孟俊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初步的判斷。
看來,趙正業可能確實沒有參與更深層次的犯罪。
那麼,朱青紮布放他一馬的原因,似乎又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了。
審訊室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壓抑得讓人心慌。
隻剩下趙正業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和拉風箱般的粗重喘息。
汗水、淚水和血水混在他扭曲的臉上,顯得格外狼狽悽慘。
葉默的眉頭緊緊鎖住,新的線索浮現,卻彷彿將所有人引向了更深的迷霧。
涵洞裡的屍體不翼而飛,朱青紮布對知情者趙正業的異常「寬容」……這一切匪夷所思的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驚人的真相?
那個名叫桑瑪的可憐女孩,她的遺骸究竟在何處?
而朱青紮布之死,與這起塵封的罪行,又有著怎樣千絲萬縷的、不為人知的聯絡?
無數的疑問在葉默腦中飛速盤旋碰撞。
他突然站了起來,指尖無意識地、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細微卻清晰的「嗒、嗒」聲。
他的眉頭緊鎖,內心正陷入一場無聲卻激烈的邏輯博弈。
趙正業這條線,再糾纏下去恐怕也隻是浪費時間,而且現有的證據和程式也不允許他們再無限期地扣留這個人。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的煩躁和無力感盡數排出,隨後果斷地對身旁的助手低聲交代,將後續調查趙正業背景及案發當晚詳細行蹤的工作移交給了其他辦案小組。
他心裡清楚,以目前的情況,最多再覈查趙正業兩個小時就必須放人。
缺乏關鍵證據,繼續扣留不僅於案情無益,甚至可能引來不必要的程式麻煩。
至於他承認的嫖娼,警方也沒有實質性證據,難以追究。
這種被規則束縛的無力感讓葉默感到一陣短暫的煩躁,但他很快將這股情緒壓了下去,轉身快步走向辦公室。
來到辦公室,葉默和鄭孟俊兩人麵對麵坐下,氣氛凝重無比。
鄭孟俊看著葉默緊鎖的眉頭,心也跟著沉了下去,他主動開口問道:「葉隊,依你看,這個趙正業,剛才說的那些,有幾分真幾分假?」
葉默沉吟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似乎在梳理每一個細節和微表情。
「目前來看,暫時看不出他有撒謊的跡象!」他緩緩說道:「他的恐懼、愧疚、還有那種後知後覺的絕望,都是層層遞進、符合邏輯的,不像提前排練好的。我認為,他描述的關於桑瑪遇害的過程,大概率就是真實發生的。趙正業這個人,本質上是個慫包,心理承受能力不強,虛榮又懦弱,否則也不會事隔多年還專門跑回那個涵洞去看,甚至被我們輕易找到。他的心理防線很容易崩潰。」
「既然如此,那桑瑪的遺骸,到底會去哪裡了?」鄭孟俊身體前傾,語氣急切,「難道真的蒸發了?」
「大概率就是被朱青紮布二次處理了!」葉默分析道,眼神銳利:「就像趙正業猜測的,可能被拋入了更隱秘的河道,或者深埋在某處荒山野嶺。那個涵洞本身就不算隱蔽,時間久了很容易暴露。朱青紮布此人殘忍暴戾,但能混跡多年,絕非蠢貨,他不會把這麼明顯的證據長期留在第一個拋屍地點。」
「既然朱青紮布都把屍體處理得這麼幹淨了,那為什麼獨獨放過趙正業?留著他終歸是個巨大的隱患啊。」鄭孟俊依舊不解,這是最讓他困惑的點。
葉默微微搖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洞察的光。「我個人推測,朱青紮布不是不想殺趙正業滅口,而是他『不敢』。」
「這個朱青紮布,在他殺害桑瑪之前不久,他就因為侵犯王宏誌的情婦,被逼著下跪認錯道歉。他的哥哥日青多吉,當時肯定嚴厲警告過他,讓他絕對不能再惹是生非,尤其是不能再碰不該碰的女人,以免引來更大的麻煩。朱青紮布應該是很害怕他哥哥的。所以,當他殺死桑瑪後,他根本沒辦法去對趙正業滅口,因為他個人沒有任何實力,一切隻能讓他哥哥出手,動靜太。所以,他隻能自己低調地、儘快地把屍體處理乾淨,把事情捂住,至於趙正業……」
葉默頓了頓,繼續道:「趙正業在那個年代就能隨手買得起八十幾萬的摩托車,他家在本地恐怕也是有點根基的。朱青紮布在本地是地頭蛇,但他的手未必能伸那麼長,也未必願意為了一個已經『處理』掉的麻煩,再去招惹另一個可能很有背景的家庭,引發不可預料的報復。所以,他選擇了風險更低的方式——隱瞞,並放過趙正業。」
鄭孟俊聽後若有所思,但眉頭依舊緊鎖:「那現在我們怎麼辦?朱青紮布死了,死無對證。找不到桑瑪的屍體,我們所有的推理都隻是空中樓閣,案子根本沒法推進,更沒法給受害者家屬一個交代。」
葉默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愈發深邃:「比起找不到屍體,我其實還有更深的擔憂。」
聞言,鄭孟俊的心猛地一緊:「難不成,這案子背後,還牽扯著其他更複雜、更嚴重的東西?」
葉默轉回頭,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表情嚴肅。「其實你心裡應該也想到了,朱青紮布殺害桑瑪的那個涵洞,和他後來自己被人以極其殘忍手段殺死的位置,幾乎重合。世界上沒有這麼多巧合。所以,我高度懷疑,朱青紮布根本就不是丁貞和丁強那兩兄弟殺掉的。他的死,極有可能是有人為了給桑瑪復仇,並且精心策劃了這一切,故意將嫌疑引向了丁氏兄弟。」
「你是說,真兇是和桑瑪有關的人?」鄭孟俊倒吸一口涼氣,追問道,語氣中充滿了震驚。
「沒錯!」葉默肯定地說道,目光如炬,「否則無法解釋作案地點的高度一致性。這不是模仿作案,這是標誌性的復仇儀式。兇手在用這種方式宣告朱青紮布的真正死因。」
「那我們現在當務之急,豈不是要立刻從桑瑪的親人和社會關係開始排查?」鄭孟俊立刻反應過來。
「理論上是這樣。但第一步,仍然是必須找到桑瑪的遺骸!」葉默強調道,手指重重敲在桌麵上,「找不到遺骸,就無法最終確定死因,無法進行更準確的死亡時間推斷,也無法鎖定第一現場可能遺留的微量證據。沒有屍體,很多刑事技術手段就無法應用,我們的調查很難取得實質性突破,甚至無法立案起訴任何人。」
聽到葉默這麼說,鄭孟俊頓時感到一種巨大的無力感,案子彷彿一下子又回到了原點。
他絞盡腦汁思索著,片刻後,眼睛突然一亮:「葉隊!我有個想法!朱青紮布當時要處理桑瑪的屍體,僅憑他一個人,恐怕很難做到天衣無縫,尤其是在短時間內。他極有可能還找了幫手!雖然朱青紮布死了,但這個幫手如果還活著,我們隻要找到他,就有可能知道桑瑪遺骸的真正位置!」
聞言,葉默微微怔了一下,隨即眼中露出讚許的神色:「你這個思路很好!沒錯,處理屍體是件極其困難且需要體力的事情,朱青紮布很可能有同夥,而且為了保密,這個幫手範圍應該很小,極可能隻有一兩個人。隻是……」
「隻是什麼?」鄭孟俊急切地追問,剛燃起的希望又蒙上一層陰影。
「隻是時過境遷,想要把這個幫手挖出來,難度極大!」葉默嘆了口氣,語氣沉重,「首先,以朱青紮布多疑殘忍的性格,他不排除事後已經將這個幫手滅口了。即便沒有滅口,這個人也必然隱藏極深,絕不會輕易暴露。我們隻能從日青多吉過去的團夥成員,以及當年那些因其他案件入獄、可能知情的人身上進行海量排查。而且,這種排查需要極強的洞察力和對微表情的判斷,……」
他看了一眼鄭孟俊,剩下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這工作,恐怕還得他葉默親自來主導。
聞言,鄭孟俊臉上閃過一絲失落和自責。他嘆了口氣,語氣有些自嘲:「葉隊,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樣,有一雙能看穿謊言的眼睛就好了。你說,我現在開始跟你學犯罪心理學和微表情分析,還來得及嗎?」
葉默看著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阿俊,理論書籍和案例分析誰都能看,但實戰應用,尤其是對人性微妙處的洞察,很多時候依賴天賦和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我的觀察力……可能確實和普通人不太一樣,能看到一些更細微、更隱藏的東西。這就像有的人天生絕對音感,有的人嗅覺特別靈敏一樣,某種程度上,是與生俱來的。」
聽到葉默這麼說,鄭孟俊隻能再次無奈地深深嘆了口氣。
他知道葉默說的是事實。
如果沒有葉默那種近乎神奇的洞察力,想要在浩如煙海的陳年舊帳和無數個刻意隱瞞的麵孔中找出那個關鍵的幫手,簡直如同大海撈針,希望渺茫。
可是,如果所有最核心、最依賴直覺判斷的工作都壓在葉默一個人身上,他作為葉默最得力的搭檔和隊裡的副手,卻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愧疚,那種使不上勁、幫不上忙的感覺讓他無比焦灼。
他暗暗握緊了拳頭,下定決心,即便不能在讀人識謊上達到葉默的高度,也要在調查走訪、證據梳理、後勤支援等所有其他方麵付出百分之兩百的努力,儘可能多地分擔壓力,絕不能再讓葉默獨自負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