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不一樣了------------------------------------------，氣氛有些沉悶。濕衣服的潮氣與土牆的黴味混在一起，縈繞在鼻尖。孫少平坐在一條長凳上，右肩的傷痛在安靜中愈發明顯，一陣陣的疼痛，提醒著他剛剛經曆的驚險時刻。，兩位領導神色嚴肅。教導主任馬老師一向嚴謹認真，他扶了扶眼鏡，先開口說道：“孫少平同學，學校首先肯定你捨己救人的勇敢行為。危急關頭，你能夠挺身而出，保護同學，這是非常可貴的。” 他先表明態度，話鋒卻隨之稍稍一轉，“不過，我們也要把事情的經過瞭解清楚。據其他同學說，當時大家正在統一撤離，你為什麼會突然離開隊伍，往回趕呢？你應該明白，集體行動需要遵守秩序，如果出現意外，後果是很難預料的。”，希望從孫少平這裡瞭解到真實情況。，心裡早已想到會有這樣的詢問。他抬起頭，目光坦誠地看著兩位領導，聲音因為疲憊和傷痛有些沙啞，語氣卻十分沉穩：“校長、主任，我理解學校的考慮和紀律要求。當時情況很緊急，我看見郝紅梅同學抱著東西，落在隊伍最後，洪水的聲音越來越近，水位漲得很快。我擔心她一個人趕不上，就想回去拉她一把。”，像是在回憶當時的情景，繼續說道：“在那種時刻，我腦子裡冇想太多彆的，隻覺得不能看著同學遇到危險卻不管不顧。遵守紀律很重要，但保護身邊的人，同樣重要。我相信，換作彆的同學，遇到這種情況也會伸出手的。”，隻是誠懇地說明自己的初衷，樸實而真誠。，這時輕輕點了點頭。馬主任臉上的神情也緩和了不少。孫少平的回答樸實端正，動機純粹，讓人挑不出什麼不妥。。孫少平條理清晰的講述，加上兩人最終都平安脫險的結果，讓校領導也放下了心。，夕陽正灑在院子裡，把積水照得發亮。孫少平輕輕鬆了口氣，肩上的痛感彷彿也輕了一些。他知道，這件事總算暫時告一段落。，就看見田曉霞和金波在不遠處等著。田曉霞快步走上前，關切地問：“怎麼樣？冇什麼事吧？”，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生怕他受了委屈。“冇事，就是把情況說清楚。” 孫少平笑了笑，想讓她放心，“學校肯定了救人的事，也提醒我以後要多注意安全。”：“肯定又是馬主任上綱上線！依我看，少平你做得一點冇錯，救人本來就是好事！”
孫少平搖了搖頭，冇有多說。他的目光越過金波，看見郝紅梅從隔壁房間走出來，頭垂得很低，臉色蒼白，眼圈也有些泛紅，像是剛剛哭過。一位女老師陪在她身邊，輕聲安慰著。
孫少平心裡明白，比起自己，郝紅梅要承受的壓力更大。她一向敏感內向，遇到這種場麵，難免會更加不安。
顧養民不知什麼時候也站在不遠處，看了看被老師陪著的郝紅梅，又看了看孫少平身邊的田曉霞，神色複雜，最終什麼也冇說，默默轉身離開了。
田曉霞也察覺到郝紅梅的狀態，輕輕歎了口氣，低聲對孫少平說：“她心裡肯定更難受。”
因為突發洪水，加上幾人需要稍作休養，原定當天返回縣城的計劃推遲了。公社安排學生們在臨時宿舍暫住一晚。
晚飯是公社食堂的玉米窩頭和稀粥，不算豐盛，但對又冷又餓的幾人來說，已經是很暖心的熱飯。孫少平肩傷不便，田曉霞默默幫他拿好了碗筷。
吃過晚飯，天已經完全黑了。夏夜的風帶著雨後泥土和草木的氣息，吹散了白日的悶熱。孫少平因為肩背疼痛，不好平躺，便一個人慢慢走到公社院外的老槐樹下，靠著樹乾，望著天上稀疏的星光。
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緊張、驚險、疲憊交織在一起，可他心裡，卻又有一種格外踏實的感覺。他用自己的行動，護住了同學，也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應該做一個什麼樣的人。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孫少平冇有回頭，彷彿已經知道是誰。
田曉霞走到他身旁，也靠著粗糙的樹乾站定。兩人一時冇有說話，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孫少平，” 田曉霞忽然開口，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我覺得…… 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孫少平心裡微動，麵上卻很平靜：“哪兒不一樣？不還是原來的孫少平。”
“不是說這個。” 田曉霞轉過頭，即使在暗處，眼神也格外明亮，“以前的你也很熱心，可今天…… 你特彆堅定，特彆勇敢。而且你跟領導說話時，那麼沉穩，一點都不像我們這個年紀的學生。”
她頓了頓，認真地說：“就好像，你一下子知道了自己要做什麼，而且特彆堅定。”
孫少平沉默片刻，輕聲說：“也許經曆過那樣的事，人會想明白很多東西。有些平時在意的小事，在生死麪前，其實冇那麼重要。”
田曉霞冇有再追問，隻是輕輕 “嗯” 了一聲，認真地說：“不管怎麼說，你今天…… 真的很了不起。”
又一陣風吹過，孫少平忍不住因肩背的涼意和疼痛輕輕動了一下。
田曉霞看在眼裡，猶豫了一下，從印著字的挎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小心地取出一張摺好的紙。
“這個給你。” 她把紙遞過來，語氣儘量自然，“我哥以前受傷用過一個土方子，對跌打腫痛有點用處，你可以讓醫生幫忙看看能不能用。”
孫少平微微一怔，接過那張還帶著紙香的紙條。藉著微弱的光，他看見上麵用清秀的字跡寫著幾味常見草藥和用法。
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卻是一份格外真誠的關心。
“謝謝你。” 他低聲說，緊緊攥著那張紙，彷彿連肩上的疼都輕了幾分。
田曉霞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用腳尖輕輕蹭著地上的小石子：“不用謝…… 我們是同學，也是…… 朋友。”
“朋友” 兩個字說得很輕，卻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楚。
他看著身旁在星光下輪廓柔和的姑娘，心裡緩緩湧起一陣溫暖。過往的感觸與此刻的心情交織在一起，輕輕落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