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遲來的救援------------------------------------------，整個人重重癱軟在地。胸腔如同破風箱般劇烈起伏，他大口喘著粗氣，伴隨著陣陣咳嗽，一口口渾濁的河水被嗆吐出來。冰冷的雨水混著泥漿打在臉上，他卻幾乎感覺不到寒意，隻有劫後餘生的虛脫，和肩背處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少平！你怎麼樣？傷到哪兒了？”，毫不在意地跪在泥水裡，用一塊早已濕透的手帕，焦急地擦去他臉上的泥水。她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眼圈泛紅，那雙平日裡明亮有神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毫不掩飾的擔憂與後怕。，用力拍著他的背，幫他順氣，聲音洪亮卻止不住發顫：“你小子！真嚇死我們了！我們都以為你要被水捲走了！” 這個向來開朗的漢子，此刻眼眶也微微泛紅。，擺了擺手，嗓子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冇…… 冇事，就是有點脫力。” 他想抬一下右臂，卻立刻牽動了肩胛骨的傷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眉頭緊緊擰起。“你受傷了？”，目光敏銳地落在他僵硬的右肩。“冇事，剛纔被水裡的樹枝颳了一下。” 孫少平輕描淡寫帶過，不想讓大家太過擔心。他越過圍上來的同學，望向不遠處同樣被人攙扶著、瑟瑟發抖的身影。。，嘴唇凍得發紫，濕透的頭髮貼在臉頰上，狼狽又虛弱。眼神裡驚魂未定、難以置信，還有幾乎要溢位來的感激。與孫少平目光相撞的瞬間，她慌忙低下頭，雙手緊緊裹著同學遞來的舊外套，身體仍在微微發抖。，蹲下身拍了拍他冇受傷的肩膀，語氣裡滿是讚許：“好後生！臨危不亂，膽子不小！傷得重不重？能走嗎？趕緊回公社衛生所看看。”，孫少平勉強站起身。右肩的疼痛一陣陣襲來，半邊身子都有些發麻。郝紅梅則被兩個女同學一左一右架著，她狀態更差，幾乎無法邁步，顯然是驚嚇過度，體力也早已透支。，卻依舊淅淅瀝瀝。回公社的路泥濘濕滑，一行人走得格外艱難。。田曉霞幾次想伸手扶他，又有些不好意思，隻能緊緊跟著，目光一刻也冇離開過他蒼白的臉和僵硬的肩。金波則在一旁不停唸叨，後怕又興奮地複述著剛纔驚心動魄的一幕。“你們是冇看見！少平逆著人流衝回去的時候，跟英雄一樣！” 金波聲音不小，“還有他用腰帶把兩人綁在一起，那辦法太絕了！不然郝紅梅早被沖走了！”
這番話引來周圍同學紛紛附和，看向孫少平的眼神裡滿是敬佩。在這個崇尚勇敢與擔當的年代，他剛纔的舉動，恰好契合了大家心中最樸素的英雄模樣。
可孫少平自己，並冇有多少成為 “英雄” 的喜悅。
他隻覺得疲憊，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救下郝紅梅，改變了她原本可能走向悲劇的命運，讓他心裡稍安。但與此同時，一種對未來的隱憂，也像頭頂陰沉的天空一樣，悄悄壓在心頭。他這隻意外扇動翅膀的蝴蝶，究竟會掀起怎樣的連鎖反應？
他也注意到了人群中的顧養民。
對方臉色不太好看，目光偶爾掠過郝紅梅與孫少平，神情晦暗不明。孫少平心裡清楚，前世記憶裡，顧養民本就對郝紅梅有著朦朧的好感。自己今天的舉動，無疑觸動了某些微妙的關係。
終於回到公社。
乾部們早已備好熱水和乾毛巾，衛生所的赤腳醫生也揹著藥箱匆匆趕來。
醫生讓孫少平脫下濕透的上衣。當衣服褪下，周圍人不約而同倒吸一口涼氣。他右側肩胛骨上，一道近十厘米長的淤痕赫然醒目，邊緣泛青，中間麵板已經擦破，滲著血絲，高高腫起。
“撞得不輕啊。” 醫生皺眉，輕輕按了按腫脹處，“骨頭應該冇事，但筋肉挫傷厲害。要用燒酒揉開淤血，過程會疼，你忍著點。”
田曉霞在一旁看著那道刺眼的傷口，眼圈又紅了，緊緊咬著嘴唇。金波也收起笑容，滿臉緊張。
醫生倒出白酒，在掌心搓熱，猛地按在傷處。
“嘶 ——！”
鑽心的疼痛瞬間炸開，孫少平渾身一緊，額頭冷汗瞬間湧出。他死死咬牙不吭聲，太陽穴青筋都繃了起來。
這疼痛不隻是皮肉之苦，更像一場儀式，與前世那個卑微、隱忍、被動承受一切的自己徹底告彆。他用痛感確認：這不是夢，他真的回來了，而且已經開始改變命運。
一旁的田曉霞拳頭越握越緊，彷彿那疼痛也落在了她身上。
處理完傷口，孫少平換上同學借來的乾衣服，雖然不合身，卻總算驅散了寒意。他和郝紅梅被安排在公社空房休息，每人都喝上了一碗驅寒的薑湯。
郝紅梅裹著被子坐在炕邊，依舊沉默，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眼神複雜難明。田曉霞和金波留在旁邊陪著說話，氣氛漸漸緩和下來。
外麵的雨徹底停了，烏雲散開，夕陽透過窗欞灑進屋內，帶來一片溫暖的光亮。
這時，公社一位文書拿著本用油布仔細包好、隻微微浸濕的書走進來：“孫少平同學，這是你的書吧？救人的時候你一直攥在手裡，冇捨得丟。”
孫少平接過書，正是他省吃儉用買下的《艱難時世》。書頁邊緣雖有些潮，主體卻完好無損。他輕輕摩挲封麵，心中感慨萬千 —— 知識，果然是任何艱難時刻都不能放棄的力量。
田曉霞望著他專注的神情，望著他蒼白卻堅毅的側臉，望著他因忍痛而緊抿的嘴角，心裡某根弦被輕輕撥動，發出清晰而強烈的聲響。
可這份劫後餘生的寧靜並冇有持續太久。
一位公社乾部陪著學校老師走了進來，老師臉色略顯嚴肅。
“孫少平同學，郝紅梅同學，” 老師開口，“今天的事雖然結果是好的，你們表現也很勇敢，但畢竟違反紀律、擅自離隊，還險些釀成大禍。校領導需要瞭解詳細經過，你們稍作休息，晚些時候要分彆向學校說明情況。”
剛剛放鬆下來的氣氛，瞬間又凝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