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終於鬆了口氣,望著燕子姐靦腆的側臉,不由得想起前世她的坎坷境遇。那些顛沛流離、身不由己的日子,至今想來仍讓人心疼。或許,從她答應來幫忙的這一刻起,她就踏出了改變命運的第一步;或許,走出這閉塞的小山村,多增長些見識,她的人生,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忙碌的日子總過得格外匆匆,轉眼一月已過,寒假悄然而至,新年的腳步也愈發逼近,空氣中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濃,家家戶戶都忙著掃塵、備年貨,我們家自然也不例外。爸爸早就和相熟的陳叔約好,像往年一樣,天不亮就結伴去縣城進貨,傍晚時分,兩人拉著兩大箱沉甸甸的年貨回了家。箱子一開啟,瞬間溢滿了過年的歡喜——裡麵既有孩子們饞了一整年的各色糖果,有香脆可口、越嚼越香的花生瓜子,還有酸甜解膩、開胃爽口的話梅,也有過年炒菜必備的乾貨、調料;另一箱則裝著紅彤彤、沉甸甸的煙花爆竹,一個個裹得整齊,盼著除夕夜點燃,用劈啪的聲響添幾分年的熱鬨,也驅散一年的晦氣。
媽媽也半點冇閒著,天剛矇矇亮,就挎著竹籃鑽進了自家菜園。冬日的菜園雖不及盛夏繁茂,卻也生機盎然,她彎腰摘了滿滿一擔新鮮蔬菜,綠油油的青菜帶著晨露,胖乎乎的蘿蔔脆嫩飽滿,還有鮮嫩水靈的生菜,每一棵都被她細心地擇去黃葉、洗去泥土,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媽媽一邊擦著額角的薄汗,一邊唸叨著,打算第二天趕大集,把過年要用的東西一次性備齊全,省得來回跑冤枉路。
第二天天還未亮透,天邊剛泛起一抹魚肚白,我們姐妹三人就早早起床,跟著媽媽挑著菜擔子往鎮上趕。鄉間的小路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響,寒風颳在臉上,卻擋不住我們心裡的歡喜。到了集市,人聲已經漸漸熱鬨起來,我們費了好一番功夫,纔在人流密集處找好一個小小的攤位。不多時,趕集的人越來越多,摩肩接踵、人聲鼎沸,吆喝聲、議價聲、孩子們的嬉鬨聲交織在一起,格外熱鬨。集市上隨處可見腋下夾著蛇皮袋、腳步匆匆的二道小販,他們穿梭在各個菜攤前,壓低聲音和菜農們議價,專挑那些新鮮規整的蔬菜批量收走,省時又省力。媽媽的菜新鮮水靈,又收拾得利落乾淨,冇過多久就被一個麵相憨厚的二道小販相中了。兩人笑著寒暄幾句,便談起了價錢,媽媽見對方出價公道,又省去了零售的麻煩,不用一直守著攤位,便爽快地答應,把一擔蔬菜全部賣給了他。
賣完菜,街上的人愈發擁擠,年味也愈發濃鬱,掛在攤位上的紅燈籠隨風搖曳,映得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媽媽牽著我們姐妹三人的手,先去了街角的鞋攤,攤主是個熟麵孔,笑著招呼我們。媽媽蹲下身,仔細地給我們每人挑了一雙合腳又保暖的棉鞋,鞋底厚實柔軟,她說:“過年要穿新鞋,踩掉一身晦氣,討個來年順順利利的好彩頭。”買完鞋子,我看著媽媽依舊穿著那雙洗得發白的舊棉鞋,心裡一動,趁機拉著她的手,徑直走向一旁的中年婦女擺的服裝攤位,仰著腦袋小聲勸她:“媽,你也挑一身吧,你都好久冇給自己買新衣服了,過年也該添身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