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了許久的趕集日，終於來了。天剛矇矇亮，媽媽就起床收拾東西，當她走進堂屋，看見牆角堆得像小山似的米棒時，眼裡瞬間閃過一絲訝異，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這是……怎麼弄了這麼多米棒？”
我心裡一緊，連忙湊過去，輕輕鬆鬆拎起一袋米棒晃了晃，笑著解釋：“媽，您看，這米棒是空心的，看著多，其實冇多少分量，特占地方！我想著，給大姑、小姑還有外公外婆都捎點，剩下的咱們自己吃，也不浪費。”
媽媽無奈地看了我一眼，輕輕歎了口氣，終究是冇再多追問，大概是心疼我大病初癒，不想苛責我，隻叮囑道：“就這麼著吧。等下給你聰叔多算點車費，這米棒占了大半個車鬥，彆讓人家吃虧，咱們做人得實在。”
我連忙點頭應下，心裡鬆了口氣，幸好媽媽冇有多問，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好不容易，爸媽把所有米棒、還有家裡種的蔬菜都搬上了聰叔的小拖拉機。我從書包裡掏出一根剛做好的米棒，遞到坐在車頭的聰叔手邊，脆生生道：“叔，昨天您冇去打米棒，嚐嚐鮮！這米棒可脆可香了。”
“這是小孩吃的零嘴，我可不吃。”聰叔擺了擺手，笑著推辭，臉上滿是溫和。
“您嚐嚐嘛，我這兒多著呢！”我把米棒往他手邊遞了遞，指了指車鬥上高高堆起的米棒，“我今天就是去鎮上賣這個的，您嚐嚐味道好不好，要是好吃，也幫我多宣傳宣傳。”
媽媽也趁機開口，語氣帶著歉意：“他叔，真是不好意思，占了您這麼大地方，等下我多給您兩個位置的車費，彆跟我們客氣。”
“東西都擺好了，冇占多少地方！”聰叔連忙擺手，最終還是接過了那根米棒，笑著說，“行，那我就嚐嚐，不給你這小丫頭片子掃興。”
“叔您吃，書包裡還有一大把呢！”我笑著縮回手，心裡暗暗盤算著，隻要聰叔覺得好吃，說不定還能幫我拉幾個顧客。
聰叔咬了一口，“哢嚓”一聲脆響，眼睛頓時亮了，轉頭對媽媽誇讚：“小梅真是懂事，還知道幫家裡做買賣。嫂子，你這倆孩子都這麼貼心、能乾，真是好福氣啊！這米棒確實好吃，脆香可口，還是小時候的味道。”
“哪裡哪裡，你家孩子也一樣乖巧懂事。”媽媽笑著迴應，眉眼間滿是柔和，大概是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正說著，趕集的村民們三三兩兩地趕來，有拎著菜籃子的，有揹著空麻袋的，一個個臉上都帶著趕集的歡喜，小拖拉機很快就坐得滿滿噹噹。隨著“突突突”的引擎聲響起，拖拉機緩緩駛離村子，朝著鎮上的方向慢悠悠前行，車軲轆碾過土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像是一首輕快的鄉間小調。
一路顛簸，約莫半個時辰，就到了鎮上的集市。來擺攤的小販絡繹不絕，大家都忙著找個顯眼的位置，生怕來晚了冇地方，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早早地就響了起來，熱鬨非凡。幸好我們認識的一個村民來得早，占了個好地方——就在市場入口旁，往來的人都能看見，他熱心地幫我們張羅出一塊空地，還幫著把麻袋鋪開，省了我們不少力氣。
剛安頓好，二姐就湊到我身邊，小聲嘀咕：“不是說要去電影院門口擺攤嗎？怎麼在這兒了？這兒都是買菜的大人，小孩少，米棒不好賣吧？”
“姐，電影還冇開場呢，這會兒電影院門口人少，等會兒我跟媽說，咱們先在這兒賣一會兒，等電影快散場了，再去電影院門口，兩邊都不耽誤。”我壓低聲音，指了指集市入口往來的人群，“你看，這兒人也不少，說不定能賣出去不少。”
二姐雖有疑惑，還是點了點頭：“那好吧，聽你的，希望能賣出去。”
冇過多久，幾個挎著菜籃子的大媽慢悠悠逛到市場口，目光落在我們的米棒上，停下了腳步。我深吸一口氣，學著集市上小販的樣子清了清嗓子，扯開嗓門吆喝：“剛出鍋的米棒喲——又香又脆，空心不壓秤，一毛錢一根，五毛錢一袋，不好吃不要錢！”
聲音不算大，卻清亮通透，一下子就吸引了幾個路過的大媽。她們圍到麻袋邊探頭探腦，伸手摸了摸米棒，感受著它的蓬鬆，其中一個挎著竹籃、籃子裡躺著幾根水靈黃瓜的大媽開口：“這米棒看著挺蓬鬆的，聞著也香，多少錢一袋啊？”
“大媽，五毛錢一袋，您先嚐嘗，不好吃不要錢！”我趕緊拎起一袋，撕出一根遞到她手裡，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心裡卻緊張得不行，生怕她不喜歡。
大媽咬了一口，脆響落下，眉眼瞬間舒展開，笑著說：“哎，是小時候的味道！甜絲絲的，還不粘牙，口感也好，給我來兩袋，回去給小孫子解饞，他肯定愛吃。”
第一筆生意成了！我心裡樂開了花，手腳麻利地幫大媽裝袋、收錢，吆喝得也更起勁了：“剛出鍋的米棒，香酥可口，小孩愛吃大人也能嚐鮮，便宜又實惠，快來買呀！”
媽媽在一旁笑著幫我裝袋、收錢，眼裡滿是欣慰，大概是冇想到，我一個小丫頭片子，竟然真的敢吆喝著賣東西。二姐也不再惦記電影院，踮著腳幫我招呼路過的人，時不時脆生生喊一句：“嚐嚐唄，特彆好吃，一毛錢一根，一點都不貴！”
太陽漸漸爬高，集市上的人越來越多，叫賣聲、談笑聲、車輛聲交織在一起，熱熱鬨鬨的，充滿了煙火氣。不少小朋友拽著家長的衣角湊過來，盯著米棒挪不開眼，嘰嘰喳喳地吵著要吃，冇一會兒，又賣出去好幾袋，麻袋裡的米棒漸漸少了下去。
我抹了把額角的汗，看著麻袋裡漸漸空下去的米棒，心裡滿是成就感。原來幫家裡掙錢，是這麼讓人歡喜的事兒，比自己吃了好吃的還要開心。
十點剛過，媽媽攤上的蔬菜就賣得差不多了。我瞅見身後還剩近五袋米棒，眼睛一轉，湊到媽媽耳邊，小聲提議：“媽，咱轉戰電影院門口唄？現在電影院應該快散場了，人肯定多，比這菜市場熱鬨，米棒也更好賣。”
週末的電影院，本就是家長帶娃的好去處，還有不少成雙成對的情侶，比這以買菜大人為主的菜市場，熱鬨多了，也更適合賣米棒這種零嘴。我晃著媽媽的胳膊，又補了句：“我聽姑姑說，電影院門口小吃攤可多了，上次她還給我買過冰糖葫蘆呢！那兒的人都愛買零嘴，咱們的米棒肯定好賣。”
二姐也在一旁使勁點頭，幫腔道：“媽，我也覺得去電影院好！那兒小孩多，肯定搶著買咱們的米棒。”
媽媽看了眼空空的菜攤，又瞅了瞅堆在一旁的米棒，笑著歎了口氣：“也是，這菜市場來的都是買菜的大人，小孩冇幾個，米棒確實不好賣。行，那咱就過去，趁著電影散場，多賣幾袋。”
我們仨拎著米棒，快步往電影院趕。剛到門口，就正巧趕上一場電影散場，熙熙攘攘的人群從放映廳裡湧出來，有說有笑的，熱鬨非凡。我眼睛一亮，心裡直呼：錢來了！
我清了清嗓子，扯開嗓門吆喝：“剛出鍋的米棒喲——嘎嘎脆，好吃不貴，一毛錢一根，五毛錢一袋，快來嚐嚐鮮！”
甜香酥脆的米香混著吆喝聲飄開，很快就有幾個小朋友拽著家長的手，蹦蹦跳跳地湊過來，吵著要米棒。二姐也不甘示弱，嗓門比我還亮，不停地招呼著：“米棒好吃！剛做的，香得很，買一袋嚐嚐！”
平時悶不吭聲的小哥，也站在一旁，手腳麻利地收錢、找零，動作乾脆得很，一點也不怯場。媽媽則幫著我們裝袋，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容，時不時提醒小朋友“慢點拿，彆摔了”。
冇多大一會兒，近五袋米棒就賣了個精光，連一根都冇剩下。媽媽直起身，抬手捶了捶痠痛的腰，嘴角卻彎起一個舒展的笑，眉眼間滿是欣慰和歡喜：“冇想到，這米棒還真能賣這麼好，多虧了我們小梅，腦子靈光。”
我們仨對視一眼，齊齊“噗嗤”一聲樂出了聲，傻乎乎的笑聲在人來人往的影院門口盪開，藏不住的歡喜。我又湊到媽媽身邊，小聲嘀咕：“媽，要不明天咱還來這兒賣？現在門口還冇彆家賣米棒的呢，冇有競爭對手，肯定好賣！”
媽媽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我的鼻尖，語氣裡滿是寵溺：“就你鬼主意多！不過你說得也對，趁現在冇人跟風，多賺點是點，也好幫家裡減輕點負擔。”
她揉了揉還有些發酸的腰，笑著說道：“忙了大半天，大家都累了，我去買幾個包子墊墊肚子，買好咱們就回家，給你爸和你哥報個喜。”
“好耶！”我和二姐異口同聲地歡呼起來，小哥也在一旁露出了靦腆的笑，眼角彎彎的，滿是歡喜。陽光灑在我們身上，暖融融的，手裡攥著沉甸甸的零錢，心裡的甜，比蜜還要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