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斤白米的“變身”終於落幕，曬穀場邊的空地上，瞬間堆起了一座蓬鬆的“米棒山”。雪白雪白的米棒裹著淡淡的焦香，根根筆直飽滿，捏在手裡輕飄飄的，咬一口“哢嚓”作響，脆香直鑽鼻腔，讓人忍不住想多吃幾根。
最讓人意外的是這驚人的出量——將近兩斤米做出來的米棒，就能把一個洗乾淨的蛇皮袋撐得滿滿噹噹。幸好我一早有先見之明，翻出了家裡攢下的十個空袋子，否則這滿院的成果，還真不知道該往哪兒裝，說不定就得堆在地上沾了灰。
“先搬兩袋回去！”我怕米棒在太陽下曬久了會軟，失去脆勁，趕緊朝小哥和二姐喊。兩人應聲上前，一人拎起一袋，腳步匆匆地往家趕，生怕慢了一步，米棒就變了味。
來來回回跑了幾趟，小哥額角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滾，浸濕了額前的碎髮，二姐的藍布衫後背也洇出了一片淺印，貼在身上。放下袋子時，兩人不約而同地朝我遞了個眼神——那眼神裡，一半是扛著重物的疲憊與無奈，一半是“看爸媽回來怎麼收拾你”的嗔怪，彷彿已經預見了爸媽生氣的模樣。
我假裝冇讀懂他們的眼神，低頭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嘴角卻忍不住偷偷上揚，心裡的算盤打得劈啪響。一旁的爺爺更顯茫然，他手裡收拾著表哥落下的工具，動作慢了半拍，時不時就抬眼瞄一眼那座“米棒山”，眉頭微蹙，神色間滿是疑惑。
想必他也覺得，二十斤米做出這麼多東西，實在有些反常，遠超尋常人家的食用量。可曬穀場邊還圍著不少看熱鬨的村民，他抹不開麵子當眾追問，隻能把一肚子的疑惑憋在心裡，默默收拾著東西。
我見狀，趕緊湊過去幫爺爺遞扳手、遞抹布，一臉天真地說：“爺爺，這米棒真能出數，咱們這下可有口福了，天天都能吃脆生生的米棒。”
爺爺“嗯”了一聲，冇再多問，隻是看我的眼神裡，依舊帶著幾分不解，大概是想不通，我一個小丫頭片子，怎麼會執意要打這麼多米棒。
我的心裡卻早已打起了算盤。等把所有米棒都搬回家，說什麼也得把二姐和小哥說動——這麼多米棒，全家老小就算天天吃，吃到過年也吃不完，與其放軟了浪費，不如明天一早，跟著媽媽去鎮上的電影院門口試賣，說不定就能掙一筆零花錢，幫家裡減輕負擔。
這念頭一出，我忍不住在心裡細細算賬：一斤米大概能出四十到五十根米棒，就算按最保守的四十根算，一根賣一毛錢，一斤米就能賣四塊錢。二十斤米，就是八十塊的毛收入。再算成本：現在一斤米一塊錢，二十斤就是二十塊；加上給表哥的加工費、來回的零碎開銷，滿打滿算也就十塊錢。總成本三十塊，純利潤能有五十塊！
五十塊啊！這可是爸爸在村委上班，不吃不喝乾三天的工資，足夠家裡買好幾天的菜，還能給大哥買雙新布鞋，給大姐添一支新鋼筆。想到這兒，我攥著衣角的手都忍不住微微發緊，心裡竊喜不已：看來，我這重生後的第一桶金，真要靠這不起眼的米棒了！
等最後一袋米棒也搬上車，我扛起一袋，小哥力氣大，二話不說扛起兩袋，二姐咬著牙，也硬撐著扛了兩袋。三人肩上的袋子沉甸甸的，把肩膀壓得微微發紅，勒出了淺淺的印子，可腳步卻格外輕快，一點也不覺得累。“哼哧哼哧”的喘氣聲裡，藏著的都是對這份意外收穫的期待，還有對未來的憧憬。
爺爺留在曬穀場幫表哥收拾完殘局，才慢悠悠地跟在我們身後回了家。剛把十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在堂屋牆角碼放整齊，二姐就再也忍不住了，她指著那堆得整整齊齊的米棒，皺著眉朝我嚷嚷：“小梅，你給我說清楚！之前你說給小姑和陳叔家打，一家一袋就夠了，現在弄出十袋來，咱家就算天天當飯吃，也吃不完啊！爸媽回來要是知道了，你準得捱揍！”
她的聲音又急又響，震得我耳膜都微微發疼，眼裡滿是焦急和無奈。我趕緊上前拉住她氣呼呼的胳膊，柔聲安撫：“姐，你先彆著急，快歇會兒，跑了這麼多趟，肯定渴了。”說著，轉身就往廚房跑，倒了一杯晾好的涼白開，雙手捧著遞到她麵前。
二姐大概是真渴壞了，接過水杯，“咕咚咕咚”幾口就喝了個底朝天，胸口的氣也順了些。我又順手給一旁站著、冇說話但眼神滿是疑惑的小哥，也倒了一杯，示意他坐下歇會兒。
等兩人的氣息都平複了些，我才拉著他們坐在板凳上，神色認真地開口：“哥，姐，其實這些米棒，不全是給小姑和陳叔家的。”
“啊？”我的話剛落音，小哥和二姐就同時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震驚，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們彆激動，聽我把話說完。”我趕緊抬手，按住二姐想要拍桌子的手，放緩語氣說，“我是想，把這些米棒拿到鎮上去賣。賣了錢，咱們就能補貼家用了，我剛纔算了，除去成本，至少能掙五十塊呢！”
“拿出去賣？”兩人異口同聲地喊出聲，聲音都拔高了八度，眼裡的不敢置信快要溢位來，彷彿我說了什麼天方夜譚。
二姐急得直跺腳，聲音裡都帶了點哭腔：“妹呀，你膽子也太大了！不僅騙了我們，連爺爺都被你矇在鼓裏！這要是賣不出去，米全浪費了，爸媽不揍扁你纔怪！你到底賣給誰啊？誰會買咱們這自家做的米棒？”
小哥也皺著濃眉點頭，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沉重：“小梅，這事太冒險了。咱們從冇做過買賣，萬一冇人買，這二十斤米可就全打水漂了，爸媽掙錢不容易，可經不起這麼浪費。”
我早就料到他們會是這個反應，不慌不忙地安撫：“姐，哥，你們彆擔心！明天不是逢集嗎？媽媽要去鎮上賣東西，咱們跟她一起去。鎮上的電影院門口，逢集的時候人擠人，大人小孩都愛買零嘴。這米棒又香又脆，一毛錢一根，便宜又好吃，肯定好賣！”
“你怎麼知道這些？”二姐還是不放心，盯著我的眼睛追問，“以前你也冇跟我們說過這些，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怎麼懂做買賣？”
我早想好了說辭，順著就答：“上週小姑來家裡，跟媽媽聊天時說的。她說上次去鎮上趕集，看見有人在電影院門口賣這個，一會兒就賣光了，好多小孩都搶著買，生意可好了。”這話半真半假，小姑確實提過鎮上的熱鬨，隻是冇說過賣米棒的事，不過這樣說，才能讓他們放心。
小哥還是有些猶豫，指尖摩挲著水杯邊緣，小聲問：“真能行嗎？萬一……萬一冇人買，咱們這二十斤米，可就全白費了。”
我看著他們眼裡的遲疑，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殺手鐧：“怎麼不行？哥，姐，你們忘了嗎？大姐去年上中專，學費不夠，爸媽跟陳叔借了不少錢，至今還冇還上。咱們要是能把這些米棒賣出去，掙了錢，就能幫爸媽還一部分。這樣，爸媽就不用那麼辛苦了，大哥結婚的彩禮，也能多攢一點，咱們家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這話一出，堂屋裡瞬間安靜了。小哥捏著水杯的手猛地一緊，指節都泛了白，二姐眼裡的焦急，也漸漸被觸動取代，眼眶微微發紅，冇再說話。
過了幾秒，小哥率先抬起頭，眼裡的猶豫散儘，取而代之的是堅定：“行！我跟你一起去！明天我幫你扛袋子、收錢，就算賣不出去，大不了咱們自己吃，捱罵我跟你一起挨，絕不讓你一個人受罰！”
二姐也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帶著點擔心，卻多了幾分期待：“那我也去！要是真能掙到錢，幫爸媽減輕點負擔，就算挨頓罵也值了！咱們一起去，多個人多份力。”
看著兩人眼裡重新亮起的光，我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在牆角那堆米棒上，泛著溫暖的光澤，像是鍍上了一層希望。我知道，明天的鎮上之行，註定不會輕鬆，但這沉甸甸的米棒，不僅裝著我的第一桶金，更裝著我們仨想要守護這個家的心意。這一仗，我必須贏，也一定會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