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舟的效率比蘇晚預想的還要高。
隻用了五天,他就把劉梅轉移資產的完整證據鏈整理好了。厚厚的資料夾裏,每一筆錢的去向都標注得清清楚楚,每一個空殼公司的資訊都查得明明白白,每一個涉案人員的名字都列得仔仔細細。
蘇晚坐在工作室裏,一頁頁翻看那份報告,越看越心驚。
一億兩千萬。劉梅在三年時間裏,從蘇氏集團轉移走了一億兩千萬。這些錢通過十幾個空殼公司,層層轉手,最終流向了海外賬戶。而那些空殼公司的法人,全是劉梅的遠房親戚——表弟、堂兄、外甥女,甚至還有她老家的一個遠房嬸子。
“這些人……”蘇晚指著名單上的一個名字,“趙坤,劉梅的表弟。他在蘇氏掛了個部門經理的職位,但實際上從來不上班。劉梅通過他的賬戶轉走了三千萬。”
秦舟點頭:“這個趙坤,是劉梅最信任的人。大部分的資金轉移,都是經他的手操作的。”
蘇晚的眼神冷了下來。趙坤,她記得這個人。前世,父親“去世”後,趙坤成了蘇氏集團的副總經理,整天耀武揚威。她當時還以為這是劉梅“提拔孃家人”,現在才知道,這根本就是分贓。
“還有這個,”秦舟翻開另一頁,“劉梅在香港匯豐銀行開了一個秘密賬戶,裏麵存著大約五千萬。這筆錢是她分批轉過去的,用的都是假身份。”
蘇晚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五千萬,加上之前轉移的一億兩千萬,劉梅從蘇家拿走的錢,已經接近兩個億。這筆錢,足夠她在國外舒舒服服過一輩子了。
“蘇小姐,”秦舟合上報告,“這些證據已經很充分了。如果你現在報警,劉梅至少判十年以上。”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頭:“還不夠。”
秦舟沒有問為什麽,隻是點了點頭。
蘇晚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北京,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她想起前世——劉梅站在蘇氏集團的頂樓,俯瞰整個城市,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微笑。那時候的蘇晚,已經死了。死在了冰冷的江水裏。
這輩子,她要讓劉梅站在法庭上,接受審判。但要達到這個目的,光有證據還不夠。她需要劉梅親口承認自己的罪行。她需要劉梅在所有人麵前,撕下那張偽善的麵具。
“秦舟,”蘇晚轉過身,“你能幫我查一下劉梅最近的行蹤嗎?她見了什麽人,去了什麽地方,打了什麽電話——越詳細越好。”
秦舟推了推眼鏡:“可以。但需要時間。”
“多久?”
“一週。”
“好。”蘇晚點頭,“我等你的訊息。”
秦舟離開後,蘇晚一個人坐在工作室裏,對著那份報告發呆。
手機響了,是陸承淵。
“秦舟說證據整理好了。”
“嗯。很詳細。”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動手?”
蘇晚想了想:“再等等。我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陸承淵沉默了一下,然後說:“蘇晚,不管什麽時候,我都在。”
蘇晚嘴角微揚:“我知道。”
“還有一件事,”陸承淵的聲音變得正式了一些,“蘇晚,我想跟你談一個合作。”
“什麽合作?”
“陸氏集團旗下有十幾家高階酒店,需要統一更換員工製服。我之前看過你給酒店做的設計,很滿意。我想把這個專案交給你。”
蘇晚的心跳快了一拍。陸氏集團的高階酒店,遍佈全國十幾個城市。如果能為它們設計製服,那將是一個千萬級的大專案。不僅能賺到錢,還能在業內打響名氣。
“條件呢?”蘇晚問。
“沒有條件。”陸承淵的聲音帶著笑意,“我相信你的能力。”
蘇晚沉默了一下。她知道,陸承淵這是在幫她。以WS現在的規模和名氣,根本接不到這種級別的專案。但她也知道,陸承淵不是那種會施捨的人。他說相信她的能力,那就是真的相信。
“好。”蘇晚說,“我接。”
“那我讓秦舟把合同準備好。明天下午,你來陸氏大廈簽。”
“好。”
掛了電話,蘇晚深吸一口氣。千萬級的專案,這是WS成立以來最大的訂單。如果能做好,工作室就能上一個台階。如果做不好——
不,她不會做不好。
第二天下午,蘇晚準時出現在陸氏大廈。
前台的小姑娘已經認識她了,笑著把她領到電梯口:“蘇小姐,陸總在頂樓等您。”
蘇晚點頭道謝,按下頂樓的按鈕。電梯一路上升,透過玻璃牆,可以看到整個城市的天際線。陽光從雲層裏透出來,灑在高樓大廈上,金光閃閃。
到了頂樓,秦舟已經在電梯口等著了。
“蘇小姐,這邊請。”他推開會議室的門,裏麵坐著陸承淵和幾個西裝革履的人。
陸承淵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是她送的那條。看到蘇晚,他的眼神柔和了幾分。
“蘇晚,坐。”他指了指身邊的椅子。
蘇晚坐下,對麵那幾個人打量著她,眼神裏帶著審視。
“這位就是蘇晚蘇小姐?”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開口,聲音有些傲慢,“WS品牌的創始人?”
蘇晚點頭:“是我。”
“聽說你還在讀書?”另一個女人問,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屑。
“對。大三。”
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表情微妙。蘇晚知道他們在想什麽——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能接這麽大的專案?但她沒有解釋,隻是安靜地坐著。
陸承淵開口了:“蘇晚的作品我看過,很滿意。這個專案,我決定交給她。”
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裏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那幾個人的表情立刻變了。
“陸總看中的,肯定沒錯。”那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笑著說。
“對對對,蘇小姐年輕有為。”那個女人也跟著附和。
蘇晚看了陸承淵一眼。他麵色如常,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秦舟把合同遞給蘇晚。她翻開,一頁頁仔細看。條款寫得很清楚——為陸氏集團旗下十二家高階酒店設計員工製服,總數約三千套,總價一千二百萬,分三期付款。
一千二百萬。
蘇晚的手指微微發抖。這不是她第一次賺這麽多錢,但這是她第一次憑自己的實力,拿下這麽大的專案。沒有靠蘇家的關係,沒有靠陸承淵的施捨,就是憑她的設計。
“沒問題。”她在合同上簽了字。
秦舟收好合同,遞給蘇晚一個信封:“這是首付款,四百萬。三天內到賬。”
蘇晚接過信封,心跳如鼓。
會議結束後,那幾個人陸續離開。會議室裏隻剩下蘇晚和陸承淵。
“緊張嗎?”陸承淵問。
“有一點。”蘇晚誠實地說,“這是我接過的最大的專案。”
陸承淵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你一定能做好。”
蘇晚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沒有審視,沒有懷疑,隻有信任。
“謝謝你,陸承淵。”
“不用謝。”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這是你應得的。”
蘇晚離開陸氏大廈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站在大樓門口,看著手裏的合同,忍不住笑了。
一千二百萬。有了這筆錢,WS可以擴大規模,可以招聘更多員工,可以租更大的工作室。她的品牌夢,又近了一步。
手機響了,是林溪。
“蘇晚!你在哪裏?合同簽了嗎?”
“簽了。”
“多少?!”
“一千二百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林溪的尖叫:“一千二百萬?!天哪!蘇晚!我們要發財了!”
蘇晚被她的聲音震得耳朵疼,但嘴角忍不住上揚:“別叫了,耳朵要聾了。”
“我控製不住!一千二百萬啊!我們去年一整年才賺了不到兩百萬!”林溪的聲音還在發抖,“蘇晚,你太厲害了!”
“不是我厲害,是陸承淵給的機會。”
“那也是因為你厲害,他才願意給機會啊!”林溪說,“蘇晚,你知道嗎,我以前覺得你的目標是癡人說夢。但現在我覺得,你真的能做到。”
蘇晚愣了一下:“什麽目標?”
“把WS做成國際品牌啊。”林溪的聲音很認真,“我以前覺得不可能。但現在,我覺得你什麽都能做到。”
蘇晚的鼻子酸了一下。她想起前世——那個被人叫做“傻子”的蘇晚,那個連自己的設計稿都保不住的蘇晚。如果她看到現在的自己,會怎麽想?
“林溪,”蘇晚的聲音有點啞,“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謝什麽?”林溪笑了,“我們是朋友啊。”
掛了電話,蘇晚站在路邊等車。夜風吹過來,有些涼,但她的心裏很暖。
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她麵前,車窗降下來,露出陸承淵的臉。
“上車,我送你。”
蘇晚沒有拒絕,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裏很安靜,隻有發動機的低鳴聲。蘇晚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心裏很平靜。
“陸承淵。”
“嗯?”
“你知道嗎,我以前覺得,這輩子最重要的就是複仇。”
陸承淵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但現在我不這麽想了。”蘇晚的聲音很輕,“複仇很重要,但不是全部。我還有設計,有WS,有林溪,有我爸——還有你。”
陸承淵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
“所以呢?”他問。
“所以,”蘇晚轉過頭看著他,“謝謝你讓我道道,這世世界上不隻仇讎恨。”
陸承淵沉默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蘇晚,以後你會知道更多。”
“知道什麽?”
“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好。”他的聲音很低,“因為有你在。”
蘇晚的臉紅了。她低下頭,看著被他握著的手,嘴角忍不住上揚。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蘇晚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蘇晚。”陸承淵叫住她。
“嗯?”
“那個專案,好好做。”
蘇晚笑了:“我會的。”
她推開車門,走進公寓樓。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陸承淵的車還停在樓下,車燈亮著,像兩顆星星。
蘇晚朝他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聽到手機震了一下。是陸承淵的訊息:“晚安,晚星。”
蘇晚看著那四個字,笑了。
她回複:“晚安,陸承淵。”
窗外的北京,萬家燈火。蘇晚站在電梯裏,手裏握著那份合同,心裏想著未來的路。
很長,但她不怕。因為有人陪著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