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溺水
冰冷刺骨的江水灌入口鼻,蘇晚拚命掙紮,卻感覺身體越來越沉。
岸上的燈光越來越遠,像隔了一個世界。
她看見繼母劉梅站在岸邊,臉上掛著那副永遠慈祥的笑容。繼妹蘇柔依偎在顧言澤懷裏,哭得梨花帶雨:“姐姐怎麽會想不開呢……”
顧言澤摟著蘇柔,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在江水中沉浮,像是在看一隻無關緊要的螻蟻。
“蘇晚,你太讓我失望了。”
這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蘇晚想喊,卻喊不出聲。她想說不是她想不開,是劉梅讓人給她灌了毒藥,是蘇柔把她推下江,是顧言澤親手關上了所有生路。
但她什麽都說不出來。
毒藥灼燒著五髒六腑,江水淹沒了所有不甘。意識一點點渙散,最後的畫麵定格在28歲這年——
蘇氏集團改姓劉,父親蘇振邦三年前“意外”車禍身亡,而她蘇晚,從豪門千金變成一無所有的棄子,死得悄無聲息。
“我不甘心……”
黑暗吞噬一切。
二、醒來
“晚晚,晚晚,你醒醒!”
刺耳的女聲在耳邊炸開,蘇晚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一張保養得宜的臉,妝容精緻,眼角帶著關切,正用濕毛巾擦拭她的額頭。這張臉蘇晚太熟悉了——劉梅,她那位“慈母”。
“做噩夢了?出了一身冷汗。”劉梅溫柔地撫著她的頭發,“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可不能沒精神。”
蘇晚瞳孔驟縮。
她猛地坐起來,環顧四周——粉色的公主床,滿牆的獎狀,書桌上攤著高三的課本。這是……她18歲時的房間!
“晚晚?”劉梅被她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
蘇晚死死盯著劉梅的手——那隻手正端著一杯溫水,杯沿有淡淡的白色粉末痕跡。前世,劉梅就是用這種“愛心水”讓她昏睡,然後替她簽下了放棄繼承權的協議。
“幾號了?”蘇晚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6月28號啊,你這孩子,自己的畢業宴都忘了?”劉梅嗔怪道,“你爸特意從醫院趕回來,就為給你慶祝。對了,言澤也來了,說要給你一個驚喜呢。”
6月28日。
蘇晚腦中轟然炸開。
前世今生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6月28日,她的高三畢業宴。這一天,劉梅哄她簽下放棄繼承權的協議,蘇柔當眾宣佈和顧言澤的“友情”,顧言澤在所有人麵前向她求婚。而她,那個懦弱的蘇晚,像提線木偶一樣,被他們牽著鼻子走,一步步走向深淵。
她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噩夢開始的地方。
“我不喝了。”蘇晚推開劉梅遞來的水,聲音平靜得不像剛醒的人。
劉梅一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笑道:“不喝就不喝,快起來收拾收拾,客人都到了。”
蘇晚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指尖掐進掌心。
前世的仇人就在眼前,她恨不得立刻撕開那張偽善的麵具。但理智告訴她,18歲的蘇晚一無所有,劉梅卻已經佈局多年。衝動隻會打草驚蛇。
她需要時間,需要證據,需要步步為營。
但有一件事,她現在就可以做。
三、宴會
蘇家老宅的宴會廳裏,觥籌交錯。
蘇振邦坐在主位上,臉色蒼白,不時咳嗽幾聲。劉梅殷勤地給他拍背,溫柔小意。蘇柔乖巧地站在一旁,一襲白裙,清純得像朵百合花。
顧言澤穿著筆挺的西裝,站在人群中央,笑容溫和。周圍的長輩們都在誇他“一表人才”“前途無量”。
蘇晚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
前世的她,會覺得這場麵溫馨極了。父親慈愛,繼母溫柔,繼妹乖巧,未婚夫體貼。她像活在蜜糖罐裏,直到被毒死那天,纔看清所有人醜陋的嘴臉。
“姐姐下來了!”蘇柔第一個發現她,笑著跑過來挽住她的胳膊,“姐姐今天好漂亮。”
蘇晚低頭看著那張故作天真的臉。
前世,蘇柔就是用這張臉,一次次博取她的信任,偷走她的設計稿,搶走她的未婚夫,最後親手把她推下江。
“謝謝。”蘇晚抽出手臂,語氣淡淡的。
蘇柔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麽冷淡。但很快調整表情,乖巧地跟在她身後。
“晚晚來了。”劉梅笑著招手,“快過來,你爸有話跟你說。”
蘇晚走過去,在蘇振邦身邊坐下。近距離看,父親的臉色比記憶中更差——前世她不知道,劉梅一直在他的藥裏做手腳,讓他“病”了三年,最後“意外”身亡。
“爸。”蘇晚握住蘇振邦的手,聲音有些哽咽。
蘇振邦拍拍她的手:“哭什麽,今天高興。你考上大學了,爸給你準備了禮物。”
“爸,我不要禮物。”蘇晚說,“我隻要你身體好好的。”
蘇振邦欣慰地笑了,劉梅的臉色卻微微一變。
這時,顧言澤端著酒杯走過來,在蘇晚麵前停下,單膝跪地。
全場安靜。
“晚晚,”顧言澤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開啟,裏麵是一枚鑽戒,“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喜歡你很多年了。今天你高中畢業,我想正式向你求婚。嫁給我好嗎?”
周圍響起一片掌聲和起鬨聲。
蘇晚看著那枚鑽戒,想起前世自己感動得熱淚盈眶,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後來才知道,這枚戒指是蘇柔挑的,錢是劉梅出的,這場求婚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戲。
她笑了。
“顧言澤。”
“嗯?”顧言澤抬頭,對上她的眼睛,突然覺得哪裏不對。蘇晚的眼神……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那個永遠怯懦的女孩。
“你喜歡我什麽?”
顧言澤一愣,隨即深情道:“你善良、溫柔、漂亮,你的一切我都喜歡。”
“是嗎?”蘇晚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你喜歡我,還是喜歡蘇家的錢?”
全場嘩然。
顧言澤臉色一僵:“晚晚,你說什麽呢……”
“我說,”蘇晚一字一頓,“你一個鳳凰男,靠著蘇家的錢才能上名牌大學,現在跑來跟我求婚,是真心喜歡我,還是怕我不嫁給你,你就什麽都沒有了?”
“蘇晚!”劉梅厲聲道,“你胡說什麽!”
蘇柔也紅了眼眶:“姐姐,你怎麽能這麽說言澤哥,他對你那麽好……”
蘇晚看向劉梅,目光如刀:“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裏清楚。”
她轉向全場賓客,聲音清亮:“各位長輩,今天借著這個機會,我有幾件事想請大家做個見證。”
“第一,”她從顧言澤手裏拿過戒指盒,丟在地上,“顧言澤的求婚,我拒絕。”
顧言澤臉色鐵青。
“第二,”蘇晚看向蘇柔,“三天前的晚上,我那條被弄髒的禮服,不是傭人不小心,是蘇柔故意潑的紅酒。”
蘇柔臉色大變:“你胡說!我沒有!”
“你要證據?”蘇晚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那天宴會廳的監控,我已經讓人調出來了。需要現在放給大家看嗎?”
她沒有監控。重生回來才幾個小時,哪有時間去調什麽監控?但她太瞭解蘇柔了——18歲的蘇柔還沒修煉出後世的城府,做賊心虛,根本經不起詐。
果然,蘇柔臉色慘白,下意識看向劉梅。
劉梅迅速鎮定下來:“晚晚,姐妹之間有誤會很正常,等宴會結束了再說,別讓你爸難做。”
蘇晚看向蘇振邦。
蘇振邦皺著眉,看看蘇晚,又看看蘇柔,似乎在重新審視什麽。
“爸,”蘇晚蹲下來,握住他的手,“我不是故意鬧事。我隻是想讓你知道,這些年,很多事情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她站起來,掃視全場:“第三件事——”
話音未落,宴會廳的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進來,身形修長,氣場強大。他身後跟著幾個保鏢,排場十足。
“陸總?”有人驚呼。
蘇晚看過去,瞳孔微縮。
陸承淵。
前世,她在商界新聞裏無數次見過這張臉——頂級豪門陸家的掌權人,商界帝王,手腕強硬。但兩人從無交集,直到她死,陸承淵於她而言都隻是電視裏的名字。
可現在,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陸承淵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蘇晚身上,眸色微深。
“蘇小姐,”他開口,聲音低沉,“聽說你在找人調監控?”
蘇晚一愣。
她剛才隻是詐蘇柔,沒想到陸承淵會接話。他這是……在幫她?
陸承淵沒再多說,隻是微微抬手,身後的保鏢立刻上前,遞上一個平板。
“三天前的監控,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
全場死寂。
蘇柔的臉白得像紙。劉梅握緊了拳頭。顧言澤下意識退後一步。
蘇晚看著陸承淵,突然笑了。
她不知道他為什麽幫她,但既然有人遞刀,她沒有不接的道理。
“那就放吧。”她說。
四、餘波
監控沒放成。
劉梅以“家事不外揚”為由,匆匆結束了宴會。賓客們帶著滿腹八卦離開,宴會廳裏隻剩下蘇家幾人,和那位不請自來的陸承淵。
蘇柔已經哭成了淚人,縮在劉梅懷裏。顧言澤站在一旁,臉色陰晴不定。蘇振邦坐在椅子上,麵色複雜。
陸承淵沒走,靠在門邊,似乎在看一出好戲。
“晚晚,”劉梅深吸一口氣,“你是不是聽誰說了什麽?媽媽知道你壓力大——”
“別叫我媽媽。”蘇晚打斷她,“我媽早就死了。”
劉梅臉色一僵。
蘇晚看向蘇振邦:“爸,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疑問。我隻求你一件事——從今天起,我的事我自己做主。繼承權也好,婚事也好,誰都不能替我決定。”
蘇振邦沉默許久,緩緩點頭:“你是蘇家的女兒,本來就應該自己做主。”
“振邦!”劉梅急了。
“行了!”蘇振邦難得厲聲,“晚晚說得對,她是我的女兒,不是誰的提線木偶。”
劉梅咬緊牙關,沒再說話,但看向蘇晚的眼神,多了幾分陰冷。
蘇晚知道,這隻是開始。劉梅不會善罷甘休,蘇柔會更恨她,顧言澤會想辦法挽回局麵。
但沒關係。
前世她用了十年纔看清這些人的真麵目,這輩子,她一天都不會浪費。
“蘇小姐。”陸承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晚轉身,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
“謝謝你今天幫忙。”她說,“但我很好奇,陸總為什麽幫我?”
陸承淵看了她幾秒,嘴角微揚:“你爸對我有恩。”
蘇晚一愣。
前世她不知道父親和陸承淵有交集。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那這個人情,我記下了。”她說。
陸承淵沒接話,遞給她一張名片:“以後有需要,可以找我。”
蘇晚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陸氏集團,陸承淵。
她抬頭想道謝,卻發現人已經走了。
蘇晚握緊名片,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劉梅身上。
那個偽善的女人正低聲安慰蘇柔,眼角餘光卻一直往她這邊瞟,像毒蛇一樣陰冷。
好戲才剛剛開始。
她轉身離開宴會廳,手機突然震動。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小心你爸的藥。”
蘇晚瞳孔驟縮,猛地回頭——
走廊盡頭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