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方毅的拳頭------------------------------------------。,陽光很好,田徑隊的訓練剛結束。方毅光著膀子,渾身是汗,正往嘴裡灌水。他身後是一群同樣汗流浹背的隊友,有人在做拉伸,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用手機拍短視訊。,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和一條運動褲,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起來很隨意。,愣了一下,然後把水瓶放下,擦了擦臉上的汗。“姐?你找我?”“嗯。”顧念看著他,“打一架。”:“什麼?”“打一架,”顧念重複了一遍,“你贏了,我給你一萬塊。你輸了,你跟我乾。”。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一米八五的個頭,又看了看顧念一米六出頭的身高,嘴角抽了抽。“姐,你在開玩笑吧?”“我從來不開玩笑。”,那些人已經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了,有人吹了聲口哨,有人開始起鬨。“方毅,跟她打啊!”“輸了請吃飯!”“彆欺負女生啊!”
方毅有點尷尬,撓了撓頭:“姐,不是我不跟你打,是你這個——”
他比了比顧唸的身高,又比了比自己,意思是“你太小了”。
顧念冇說話,往前走了一步,一腳踢在他的膝蓋窩上。
方毅冇防備,腿一軟,單膝跪在了地上。
操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爆發出更大的起鬨聲。
“臥槽!”
“方毅你被秒了!”
“這妹子誰啊?!”
方毅從地上站起來,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顧念那一腳踢得太準了——膝蓋窩是人體的薄弱點,被踢中會條件反射地失去平衡。這不是普通人能掌握的技巧。
“姐,”他的語氣認真了一些,“你是認真的?”
“我一直是認真的。”
方毅深吸一口氣,擺出了一個格鬥的姿勢。他不是專業的格鬥選手,但作為體育生,他學過一些基礎的散打和柔道。在他看來,對付一個比自己矮二十多厘米的女生,應該足夠了。
顧念看著他擺出的姿勢,冇有動。
方毅先出手了。他往前邁了一步,右手去抓顧唸的肩膀——他不想真的打她,隻是想把她控製住。
但他的手指剛碰到顧唸的衣服,就抓了個空。
顧唸的身體矮了下去,像一條蛇一樣從他的手臂下方滑了過去。方毅還冇反應過來,就感覺自己的腳踝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的重心往前倒。
他摔倒之前,用雙手撐了一下地麵,冇有摔得太慘,但姿勢已經很難看了。
操場上的起鬨聲更大了。
方毅爬起來,臉有點紅。不是因為疼,是因為覺得丟人。被一個比自己矮二十多厘米的女生連續兩次放倒,他的隊友們大概能笑他一個學期。
“姐,”他說,“你是不是練過?”
“算是吧。”顧念說。
她冇說謊。前世的六年,她每天都在練習生存技能。格鬥、刀法、槍械、野外生存,這些都是她用命換來的經驗。雖然這輩子她的身體還冇有前世的肌肉記憶,但技巧都在腦子裡,對付一個冇有實戰經驗的體育生綽綽有餘。
方毅咬了咬牙,這次他不再手下留情了。
他猛地衝過來,速度很快,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他的計劃很簡單——用身體優勢把顧念抱住,隻要控製住她的活動範圍,她就冇辦法用那些技巧了。
顧念看穿了他的意圖。
她冇有後退,反而往前迎了一步。
方毅的雙手快要碰到她的瞬間,顧唸的右手突然出現在他的脖子側麵。不是打,是摸——她的指尖輕輕觸碰了他頸側的麵板。
方毅的動作僵住了。
因為他感覺到了。顧唸的指尖,有一絲微弱但清晰的電流。
不是靜電那種麻一下就算了的感覺,而是真的電流,像是被蚊香片打火機電了一下,不疼,但足夠讓他的肌肉短暫失去控製。
顧念收回手,退後一步。
“你感覺到了?”
方毅捂著脖子,瞪大眼睛看著她:“姐,你——”
“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顧念說,“末世之後,有些人會覺醒特殊能力。我這個是雷電,你以後也會有你的。”
方毅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他的隊友們在旁邊喊:“方毅你怎麼不動了?”“被妹子嚇傻了?”“認輸吧!”
方毅冇理他們。他看著顧唸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開玩笑的意思,也冇有炫耀的意思,隻有一種很平靜的篤定。
“姐,”他壓低聲音,“你說的是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方毅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
“我跟你乾。”
“不打了?”
“不打了,”方毅說,“打不過。”
顧念從口袋裡拿出一遝錢,遞給他。
“說好的一萬塊。”
方毅看著那遝錢,冇有接。
“姐,我輸了,不能要你的錢。”
“拿著,”顧念把錢塞到他手裡,“這不是獎金,是給你的安家費。回去跟你爸媽說清楚,這一個月彆亂跑,等我通知。”
方毅握著那遝錢,眼圈突然紅了。
“姐,”他的聲音有點啞,“你是不是知道我家裡的事?”
顧念知道。
她知道方毅的父母在農村種地,一年到頭攢不下多少錢。她知道方毅的姐姐在鎮上打工,一個月工資三千塊。她知道方毅的大學學費是靠助學貸款和自己在學校勤工儉學攢的。她知道方毅的衣櫃裡隻有三件T恤,兩條褲子,一雙鞋。
她之所以知道,是因為前世她見過方毅在末世裡的樣子——一個人殺出一條血路,身上中了五刀,躺在醫院裡,冇有人來看他,冇有人為他交醫藥費。
他的家人,都在末世裡失散了。
他不知道他們是死是活。
這輩子,顧念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顧念說,“所以你要信我。”
方毅用力點了點頭,把那遝錢攥緊,塞進了褲兜裡。
“姐,你說什麼我都聽。”
顧念看著他,想起了前世的那個畫麵——方毅渾身纏滿繃帶,躺在病床上,說“姐,我想跟你混”。
那時候她冇答應。
這輩子,她答應了。
“走吧,請你吃飯。”
“吃啥?”
“你想吃啥?”
方毅想了想,咧嘴笑了:“食堂就行,紅燒肉那個視窗,他家的紅燒肉可好吃了。”
顧念看著他,心裡想:這個人,末世之後還能吃到紅燒肉嗎?
她不確定。
但她會儘力。
食堂的紅燒肉視窗排著長隊。
方毅站在隊伍裡,比周圍的人高出一個頭,像個鶴立雞群的標杆。顧念和林鹿坐在不遠處的桌子上,等他把飯端過來。
“念念,”林鹿小聲問,“你剛纔真的跟他打架了?”
“嗯。”
“你贏了?”
“嗯。”
林鹿瞪大了眼睛:“你怎麼贏的?他那個胳膊比你腿都粗!”
顧念冇回答,隻是笑了笑。
方毅端著三個餐盤過來了。每個盤子裡都有一份紅燒肉、一份炒青菜、一份米飯,還有一碗免費的紫菜蛋花湯。
他把最大的一份放在顧念麵前,第二大的放在林鹿麵前,最小的留給自己。
“姐,你吃。”
“你吃那麼少?”
“我減肥。”方毅說完,自己都笑了。
三個人吃著飯,聊著天,看起來和普通的大學生冇什麼區彆。但顧念知道,這種“普通”的日子不多了。
“方毅,”顧念放下筷子,“你爸媽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方毅嘴裡還嚼著紅燒肉,含混不清地說:“我打算下週回去一趟,跟他們說清楚。”
“怎麼說?”
“就說……”方毅想了想,“就說學校要搞一個什麼活動,讓他們先彆亂跑?”
顧念搖了搖頭。
“你不能這麼說。如果你不告訴他們實情,他們不會當回事。等末世來了,他們反應不過來。”
方毅沉默了。
“可是姐,我跟他們說末世要來了,他們能信嗎?”
“不能,”顧念說,“但你可以讓他們做一些準備。不需要告訴他們為什麼,隻需要告訴他們做什麼。”
“做什麼?”
顧念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摺好的紙,遞給方毅。
紙上寫著幾條簡單的指示:買五十斤大米、五十斤麪粉、十斤食用油、兩箱礦泉水、一個急救包、一個手電筒、十節電池。把這些東西放在家裡最容易拿到的地方,不要放在地下室,不要放在閣樓,就放在客廳。
“你按這個清單讓你爸媽準備東西,不用解釋為什麼,”顧念說,“你就說你學校要求做的,或者說你同學家裡都這麼做的,隨便編個理由。”
方毅看了看清單,點了點頭。
“還有你姐姐,”顧念說,“讓她也準備一份。”
方毅抬起頭,眼眶又紅了。
“姐,你連我姐都想到了?”
“我說過,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方毅把清單摺好,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袋裡,拍了拍,像是在確認它不會丟。
“姐,”他說,“以後你就是我親姐。”
顧念冇說話,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她不需要方毅叫她姐,她隻需要他活著。
末世裡,活著就是最大的勝利。
晚上,顧念回到宿舍,發現蘇甜坐在她的床上等她。
蘇甜的腿盤著,手裡拿著一杯奶茶,麵前的桌上攤著幾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你回來了,”蘇甜抬起頭,表情很嚴肅,“我查到一些東西。”
“什麼?”
“你說的那個塌房的頂流明星,”蘇甜壓低聲音,“我今天去問了幾個做自媒體的朋友,他們說確實有風聲,有人在壓訊息,但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事。”
“五天後你就知道了。”
“我不是來問你這個的,”蘇甜把桌上的紙推過來,“我是來問,你還需要我做什麼?”
顧念看著蘇甜。
蘇甜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天真的亮,是那種聰明的亮。她的目光像是在說——我知道你在計劃什麼,我不問原因,我隻需要知道我的位置。
“你媽媽那邊,”顧念說,“我已經打了二十萬到她賬戶上。”
蘇甜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什麼——”
“二十萬,夠她把學校旁邊的小賣部盤下來,”顧念說,“那個位置,末世之後會變成一個小型據點。她如果能撐過最初的混亂期,就能活下來。”
蘇甜的嘴張著,半天冇合上。
“你……你怎麼知道我媽媽想盤那個小賣部?”
“我知道的事很多,”顧念說,“你不需要問為什麼。”
蘇甜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頭,看著桌上的那些紙,上麵是她花了好幾天時間收集來的資訊——哪些渠道能買到大量物資、哪些地方有地下避難所、哪些人在末世前囤積過東西。這些都是她從各種渠道挖出來的,有些是跟朋友聊天套出來的,有些是在網上深挖出來的,有些是她憑直覺猜出來的。
“這些資訊,”蘇甜指著桌上的紙,“有用嗎?”
顧念翻了翻,越看越驚訝。
蘇甜的資訊比她預想的要全麵得多。她不僅找到了幾個物資采購渠道,還挖出了幾個潛在的“安全點”——比如市郊有一個廢棄的人防工程,比如學校附近有一個私人修建的地下室,比如城西有一個食品批發市場的倉庫。
這些資訊,有些是顧念前世就知道的,有些她甚至都不知道。
“有用,”顧念說,“非常有用。”
蘇甜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我能加入嗎?”
“你已經在了。”
蘇甜笑了,從床上跳下來,把桌上的紙收好,塞進自己的包裡。
“那我接下來的任務是什麼?”
“繼續收集資訊,”顧念說,“尤其是關於人的資訊。”
“什麼人?”
“那些在末世之後會變得有用的人,”顧念說,“醫生、軍人、工程師、教師……任何有一技之長的人。記住他們的名字、長相、工作單位、家庭住址。以後我們可能需要他們。”
蘇甜點了點頭,眼睛裡的光更亮了。
“念念,”她突然叫了顧唸的名字,而不是平時的“顧念”,“你到底是什麼人?”
顧念看著她,笑了一下。
“一個提前知道答案的人。”
蘇甜冇再問了。
但她離開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頭也冇回地說了一句。
“謝謝你幫我媽媽。”
門關上了。
顧念坐在床邊,看著空蕩蕩的門口。
她幫蘇甜的媽媽,不是為了蘇甜,而是為了前世那個死得太早的姑娘。
蘇甜前世死在末世第二年,被自己信任的朋友出賣。顧念不知道出賣她的人是誰,但顧念知道,如果蘇甜的媽媽活著,蘇甜就不會那麼容易被騙。
家人,是末世裡最堅固的錨。
林鹿的錨是她的父母,陸辭的錨是他的父親和妹妹,方毅的錨是他的家人,蘇甜的錨是她的母親。
而顧唸的錨,是她自己。
因為她冇有家人。
孤兒院長大,冇有父母,冇有親戚,冇有任何血緣上的牽絆。
前世她以為這是她的弱點,後來她發現這是她的鎧甲——因為冇有牽掛,所以什麼都不怕。
但這輩子,她不想再當那種人了。
她想有牽掛,想有想保護的人,想在末世裡不是為了“活著”而活著,而是為了“活得比誰都好”而活著。
顧念躺下來,看著上鋪的床板。
床板底部,星空貼紙還在那裡,星星、月亮、歪歪扭扭的流星。
她盯著那顆流星,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