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星空貼紙------------------------------------------，看到的是一塊星空貼紙。，邊角微微翹起，是她大二開學時從學校後門的精品店花三塊錢買的。一整版貼紙，她貼了星星、月亮和一顆歪歪扭扭的流星，說是要“打造專屬睡眠空間”。：“你一個睡上鋪的人，貼天花板給自己看？”：“我翻身的時候看。”，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你給我送回來了？。：6月15日，09:23。。室友群在討論中午吃什麼，班群在催交體測報名錶，輔導員發了一條“大三下學期選課通知”，朋友圈裡有人曬新買的奶茶，配文是“今天也是被奶茶治癒的一天”。。。。末世第三年，她連乾淨的水都要省著喝，有一次找到半瓶被遺棄的礦泉水，瓶身上落滿了灰，她擰開蓋子聞了聞，冇異味，一口氣喝了半瓶，剩下半瓶留著給林鹿。。“念念？你醒了？”。林鹿嘴裡叼著半根牙刷，白色的牙膏沫糊了下巴一片，眼睛還冇完全睜開，含混不清地說：“你做噩夢了？剛纔你一直在皺眉。”
顧念低頭看著這張臉。
圓臉，大眼睛，頭髮亂得像雞窩，右邊有一撮翹得尤其離譜。臉上還帶著睡覺壓出來的紅印子，從左臉頰一直延伸到耳根，像被人掐了一把。
這張臉，她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了。
末世第三年，林鹿在一家廢棄藥店門口被“沉默者”咬穿了喉嚨。那種變異貓行動悄無聲息，速度極快，等顧念反應過來的時候，林鹿已經倒在地上了，脖子上的傷口往外湧血，她用手捂著，血從指縫裡流出來，怎麼都捂不住。
“念念，彆哭。”林鹿那時候說。
顧念冇覺得自己哭了，但林鹿這麼說，那可能就是哭了吧。
她抱著林鹿的屍體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把那片區域的沉默者殺了個乾淨。
但人冇回來。
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現在人回來了。
“鹿鹿。”
“嗯？”林鹿把牙刷從嘴裡拿出來，歪著頭看她，牙膏沫糊到了下巴上。
“你這輩子彆他媽給我擋刀了。”
林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眼睛彎成月牙：“你說什麼呢，誰會給我倆擋刀啊，咱們學校食堂阿姨都認識我了，打飯手都不抖了。”
顧念冇笑。
她閉上眼睛，開始整理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前世，她在末世裡活了整整六年。
前三年是混亂期。喪屍、變異獸、人性的崩塌與重建。她靠著一個空間異能，硬生生在吃人的世界裡活成了彆人不敢惹的存在。她冇有團隊，或者說她不相信團隊，一個人獨來獨往，今天在這個廢墟過夜，明天在那個天台曬太陽。餓了就翻物資，渴了就找水源，遇到喪屍就躲，躲不過就跑。
後來她遇到了林鹿。
那是在末世第一年的冬天，她在超市裡翻罐頭，林鹿躲在收銀台下麵，瘦得像隻流浪貓，眼睛卻亮得驚人。
“你彆殺我。”林鹿說，“我會做飯。”
顧念當時手裡有一把刀，她低頭看著這個圓臉女孩，心裡想的是：我為什麼要殺你？
但她冇說出來。她隻是從貨架上拿了一罐午餐肉扔給林鹿，然後轉身走了。
林鹿就跟上來了。
顧念走快，她也走快。顧念停下，她也停下。顧念回頭看她，她就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像一隻怕被拋棄的小狗。
跟了三天，顧念終於開口了：“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想跟著你。”林鹿說，“你很強，跟著你不會死。”
“我不養廢物。”
“我不是廢物，我會做飯，會洗衣服，會包紮傷口，我還會——”林鹿想了想，“我會說話，你可以跟我說話。”
顧念冇再趕她走。
後來她才知道，林鹿的前一個團隊把她當累贅扔掉了。那是一個十幾人的小隊，物資不夠分的時候，林鹿是第一個被放棄的。他們冇有殺她，隻是趁她睡著的時候悄悄走了，連個紙條都冇留。
林鹿在雪地裡走了兩天，才找到那個超市。
顧念冇問過她被拋棄的感受，但她在很多個深夜聽到林鹿做噩夢時的哭聲。
那是顧念第一次覺得，人心比喪屍可怕多了。
末世第二年，顧念為了給林鹿找抗生素，第一次主動跟人動手。那是一箇中型勢力的倉庫，裡麵有滿滿一貨架的藥品，看守的有七八個人。顧念用空間異能偷偷摸進去，拿了藥就走，冇驚動任何人。
林鹿吃完藥退了燒，第二天醒來說：“念念，你是不是去冒險了？”
“冇有。”
“你騙人，你手上有傷。”
顧念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道被鐵絲網劃出的口子，冇說話。
那是她第一次覺得，被人關心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
末世第三年，林鹿死了。
顧念用了三個月的時間，把那個區域的所有沉默者殺光。不是報仇，因為報仇冇有意義，林鹿不會活過來。她隻是想讓自己累一點，累到冇力氣想彆的。
後來她加入了重建委員會，成了核心顧問之一。
不是因為她想為人類做貢獻，而是因為她發現，與其讓那些蠢貨來製定規則，不如自己上。
重建期三年，她親眼看著人類從廢墟裡一點點爬出來。法律重新建立，貨幣重新流通，學校重新開門。她甚至去參加了一個孩子的生日派對，那個孩子生在末世第一年，從來不知道什麼是“和平”，但當生日蠟燭亮起來的時候，他笑了。
顧念覺得，也許人類還有救。
然後她就碰了那塊石板。
那是在重建期第三年的某一天，她帶著一個小隊去檢查一個末世前遺留的實驗室。實驗室在地下，三層，被遺忘了很多年。他們在最裡麵的一間屋子裡發現了一塊石板，黑色的，表麵有暗紅色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語言。
顧念伸手碰了一下。
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就是這塊星空貼紙。
行吧。
顧念在心裡把這輩子的計劃快速過了一遍。
首先，末世還有三十五天。準確地說，是七月二十日下午兩點十七分。這個時間她記得很清楚，因為前世末世爆發的時候，她正在食堂吃飯，一碗麪剛端上來，還冇吃一口，外麵就傳來了尖叫聲。
其次，她的異能都還在。空間，一百立方米出頭，比前世初期大一些，可能是因為帶著記憶穿越回來，精神力有基礎。前世她花了三個月才把空間擴充到一百立方，現在直接就有了。
還有——
她攤開手掌，指尖竄過一絲細小的藍白色電弧。
雷電異能。
前世她冇有這個。前世她隻有空間，儲物用的，好用但冇有攻擊力，所以她才需要林鹿，才需要彆人替她戰鬥。
這輩子不一樣了。
她握緊拳頭，電弧消失。
這輩子，她要換個活法。
不憋屈、不內耗、不被道德綁架。囤物資、建基地、收夥伴。前世那些該死的勢力，能提前滅就提前滅。前世那些不該死的人，能提前救就提前救。
林鹿。
第一個要救的就是林鹿。
“念念？”林鹿還在看著她，牙膏沫已經快滴到睡衣上了，“你到底怎麼了？你今天好奇怪。”
顧念翻身下床，動作乾脆利落，踩著梯子落到地麵，順手從林鹿手裡拿過那根牙刷，扔進了杯子。
“彆刷了。”
“我還冇刷完——”
“叫人。陸辭、方毅、蘇甜。中午吃飯，我請。”
林鹿眨了眨眼：“什麼日子啊？你中彩票了？”
顧念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我說末世要來了，你信不信？”
這個問題，她前世問過林鹿。那時候末世已經爆發了三天，她們躲在宿舍裡，外麵全是喪屍，走廊裡有腳步聲，不知道是人還是怪物。林鹿嚇得渾身發抖，但她說了一句讓顧念記了六年的話。
“你說什麼我都信。”
然後她真的信了一輩子，直到死。
這次，林鹿的回答和前世一模一樣。
她把嘴裡的牙膏沫吐掉，用袖子擦了擦下巴，認真地看著顧念，一字一句地說：
“你說什麼我都信。”
顧念看著她，冇說話，伸手拍了拍她的頭頂。
那隻手在林鹿頭髮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
“換衣服，”顧念說，“吃火鍋去。”
“火鍋？”林鹿眼睛亮了，“不是，你剛纔說什麼末世——”
“路上說。”
顧念拿起桌上的手機，給陸辭發了條訊息：中午十二點，後門火鍋店，有大事。
陸辭秒回：什麼事？
顧念：來了就知道。
陸辭：？
顧念冇再回。
她站在宿舍的窗前，看著外麵的校園。陽光很好，操場上有幾個人在跑步，食堂門口排著隊，遠處的教學樓在陽光下白得發亮。
三十五天之後，這一切都會消失。
不是慢慢消失，是一瞬間。
顧念深吸一口氣，把窗簾拉上。
她走到自己的衣櫃前，開啟門，裡麵掛著幾件夏天的衣服，牛仔褲、T恤、一件薄外套。她把衣服撥到一邊，露出櫃子最裡麵的一層隔板。
隔板下麵，藏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
包裡有三樣東西：一把多功能摺疊刀、一個打火機、一包壓縮餅乾。
這是她前世養成的習慣——永遠在身邊留一個逃生包，哪怕是在安全的校園裡。
顧念把摺疊刀拿出來，開啟，刀刃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上輩子她用這把刀殺過喪屍，也殺過人。
這輩子，她希望用它來切菜。
但也隻是希望。
她把刀收好，把包放回去，關上櫃門。
林鹿已經換好了衣服，站在門口等她，手裡拿著手機正在發訊息。
“我叫方毅了，”林鹿說，“他說他十一點半有課，要晚十分鐘。”
“等他。”
“蘇甜說她直接去店裡占座，她知道那個地方嗎？”
“她知道。”
“陸辭呢？”
“他會來的。”
顧念拿起桌上的鑰匙，最後看了一眼宿舍。
四人間，上床下桌，林鹿的桌上擺著一排護膚品，方方的小桌子上永遠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小說，蘇甜的床鋪在對麵，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個當兵的人。
再過三十五天，這裡會變成什麼樣子？
顧念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林鹿跟在後麵，一邊走一邊問：“念念，你到底有什麼事啊？搞得這麼神秘。”
“到了再說。”
“你剛纔說的末世——”
“到了再說。”
林鹿嘟了嘟嘴，冇再問了，乖乖跟在後麵。
顧念走在前麵的走廊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一塊的光斑。她踩過那些光斑，腳步很穩，不快不慢。
走廊儘頭是樓梯，樓梯下麵是宿舍大門，大門外麵是校園，校園外麵是城市，城市外麵是世界。
一個還有三十五天就會崩塌的世界。
顧念走下樓梯，推開大門。
夏天的熱風撲麵而來，蟬鳴聲震耳欲聾。
她眯了眯眼，走進了陽光裡。
這輩子，她不會讓任何人替她擋刀。
這輩子，她也不會讓林鹿再死一次。
這輩子，她要活得比誰都好。
因為她是顧念。
而顧念，從不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