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晨光裡。
他吻著她，手指插進她的發間，輕輕托著她的後腦。他的吻從她的唇移到她的眉心，移到她的鼻尖，移到她的眼瞼。
“你哭了。”他的聲音很輕。
許眠這才發現自己的眼角是濕的。她伸手擦了一下，瞪他。“沒哭。是你口水。”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可那底下的東西，很暖。
他低頭，又吻住了她。
這一次，許眠認真了。
不是敷衍的回應，不是被迫的承受，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回應。她含住他的下唇，輕輕吮了一下，像他剛才對她做的那樣。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呼吸驟然加重。她的手攀著他的肩膀，手指插進他的發間，回應他的吻。
他的吻變得急切起來。
不是溫柔了，是帶著一種“你終於肯回應我了”的、壓抑了太久的、快要溢位來的渴望和瘋狂。可那瘋狂底下，還是小心翼翼的——怕弄疼她，怕嚇著她，怕她推開他。
許眠的手指在他發間輕輕抓著，沒有推開他。
她不會推開他了。
吻了很久，兩人才分開。
抵著額頭，他的呼吸很重，很燙。他的眼睛裏有光——一絲壓抑了太久的、快要溢位來的渴望。可他忍住了。他隻是看著她，看了很久。
“眠眠。”他的聲音有些啞。
“嗯。”
“你剛纔在想什麼？”
許眠愣了一下。“什麼想什麼？”
“我吻你的時候。你在想別的事情。”他的語氣很淡，可那淡底下，有一絲藏得很緊的、委屈的東西，“你分心了。”
許眠張了張嘴，想否認。可她知道他看出來了。這個男人，在她麵前，敏銳得像一隻獵犬。她分心了一秒，他都能感覺到。
“我在想星星。”她說。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是那種想。是——他該喝奶了。”許眠嘆了口氣，“七個月了，母乳沒什麼營養了。我想著是不是該給他戒了。”
薄曜看著她，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沉澱。不是吃醋，是那種——鬆了一口氣的、釋然。
“慕清帶他下去了。”他說，“星星三個月的時候就雙重餵養了，母乳和奶粉都喝。戒不戒，你說了算。”
許眠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走之前交代的。”他的聲音很淡，“怕你一個人忙不過來。”
許眠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男人，走之前，把什麼都安排好了。星星的餵養，院子裏的花，她每天的飯菜，基地的事務——他全安排好了。他走了半年，可她從來沒有覺得他離開過。
因為他的影子，無處不在。
“薄曜。”她叫他。
“嗯。”
“你是不是把什麼都算好了？”
他想了想。“沒有。算漏了一樣。”
“什麼？”
“你。”他的聲音很輕，“算不到你有多想我。”
許眠的眼眶又熱了。她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薄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他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裏，十指相扣。“從你說‘要’的那天開始。”
許眠想起那天早上——她重生醒來，被下了葯，他紅著眼睛問她“你還要我嗎”，她說“要”。那是這輩子，她第一次對他心軟。從那之後，他就變了。
從那個陰鬱狠戾的瘋子，變成了一個會撒嬌、會吃醋、會紅著眼睛求她疼他的大型犬。
可骨子裏，他還是那個人。那個把她關在黑屋裏、日日夜夜守著她的變態。隻是學會了用她想要的方式去愛她。
他的手指從她的臉頰滑到她的下巴，輕輕抬起她的臉。他低頭，吻住了她。
不是清晨那種慵懶的、繾綣的吻。是帶著“你太懂我了”的、感動的、溫柔的、小心翼翼的吻。他含住她的下唇，輕輕吮了一下，然後用舌尖描摹她的唇線，一點一點，像在畫一幅很精細的畫。
許閉上眼睛，回應他。
她的手攀著他的肩膀，手指插進他的發間，輕輕抓著。她的指尖蹭過他的頭皮，他的呼吸重了一下。
“眠眠。”他的聲音悶在她唇間。
“嗯。”
“老婆。”
許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很少叫她“老婆”。他總是叫“眠眠”，叫“我的眠眠”，叫“曜哥哥的眠眠”。可“老婆”這兩個字，他從嘴裏說出來的時候，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確認，像是宣誓，像是在說“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我們是一體的”。
“老公~”她叫他。
他的眼睛亮了。那光亮得驚人，像黑暗裏突然燃起的火，像冰封的湖麵被陽光照透，像瀕死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再叫一次。”
“老公。”
他的呼吸停了。
“老公。”
他的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無聲地流，是真的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破碎的聲音，像一隻終於被主人摸到頭的、委屈了太久的狗。
許眠伸手，捧住他的臉。他的臉是涼的，顴骨的線條比之前更鋒利了，下巴上有一層淡淡的胡茬，紮在手心裏，有點刺。
“曜哥哥，別哭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眼睛還是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鼻尖也是紅的，看起來狼狽極了。可他在笑。那笑容很淺，可那底下的東西，很亮。
“沒哭。是高興。”
許眠看著他，又好氣又好笑。
“薄曜，你是不是在外麵學了什麼新技能？”
“什麼技能？”
“哭。以前你都不哭的。現在動不動就哭。”
他想了想。“以前也哭。隻是不讓你看到。”
許眠愣了一下。
“上輩子，你被關在房間裏的那些日子。我站在門口，等你吃完。你吃完就把碗放在視窗，也不看我。我拿著空碗，站在走廊裡，有時候會哭。”他的聲音很輕，“不是難過。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許眠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薄曜，你上輩子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告訴我你站在門口哭。”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告訴你了，你會心疼我嗎？”
許眠想了想。上輩子，如果他告訴她——“眠眠，我站在門口哭了”，她會怎麼反應？她大概會說——“你活該。變態。瘋子。”她那時候恨他，恨到骨子裏。他說什麼她都不會信，做什麼她都不會看。
“不會。”她說，“上輩子不會。這輩子會。”
他看著她，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沉澱。不是感動，是那種——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的、釋然。
“老婆，你多疼疼我~”
“嗯~”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頸窩。他的呼吸很重，很燙，噴灑在她鎖骨上，有點癢。她的手指插進他的發間，輕輕抓著，像在安撫一隻大型犬。
“老婆。”
“嗯~”
“隻許一次。不添。”
許眠愣了一下。然後她想起昨晚——她說了“隻許一次”，他答應得好好的，然後“一次”了整整一個晚上。她問他“你不是說一次嗎”，他眨眨眼，一臉無辜——“是一次。沒停的那種。”
“薄曜，你說話不算話。”
“這次算。”他的聲音悶在她頸窩，“隻許一次。不添。”
“你上次也這麼說。”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
“有什麼區別？”
他抬起頭，看著她。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裏有光——溫熱的、柔軟的、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上次是‘一次，沒停’。這次是‘一次，停了’。”
許眠深吸一口氣。“薄曜，你是不是在跟我玩文字遊戲？”
他眨眨眼。“不是。是在跟你講道理。”
“你什麼時候學會講道理了？”
“跟你學的。你每次拒絕我的時候，都會講一大堆道理。我聽了半年，聽多了，就學會了。”
許眠看著他，又好氣又好笑。
“薄曜，你是不是覺得你很幽默？”
“不幽默。幽默的話，你早就笑了。”
許眠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不是那種客氣的、敷衍的笑，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笑得眼睛彎起來，笑得肩膀在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薄曜，你真的很煩。”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可那底下的東西，很亮。
“煩你還笑。”
“就是因為煩才笑。”
他沒有再說話。他隻是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很輕，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
“老婆。”
“嗯。”
“我愛你。很愛。”
許眠看著他那雙認真的、沒有一絲虛假的眼睛，伸手，捧住他的臉。
“我也愛你。很愛。”
薄曜再次壓了下來，吻如疾風驟雨……
……此處省略一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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