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矇矇亮的時候,許眠是被一陣震動驚醒的。
不是床在晃,是窗玻璃。那扇三層防彈的落地窗發出細密的嗡鳴聲,像有一隻巨大的手指在輕輕彈著它。
床頭櫃上的水杯裡,水麵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從中心向外擴散,從不停歇。
許眠猛地坐起來。
地震。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跑——上輩子她在末世裡活了七年,地震、洪水、極寒、屍潮,什麼都見過。她的第一反應是——來了。
薄曜已經不在身邊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睡過的位置,涼的。床頭櫃上壓著一張紙條,還是那種鋒利得像刀刻的字跡:“基地有事。等我。彆出門。”
許眠把紙條攥在手裡,赤腳走到窗邊。
窗外的世界變了。
遠處的山巒還在,可那些山脊線上方,有一層灰濛濛的霧氣在翻湧。
不是霧,不是霾——是末世因子。
那些她從湖底見過的、從封印裡滲出來的東西,此刻正從大地的每一道裂縫裡湧出來,像地底的呼吸,像沉睡的巨獸終於睜開了眼睛。
她認得這種霧。
上輩子,末世降臨那天也是這樣。
灰濛濛的霧氣從地底升起來,籠罩了整座城市。人們在霧氣中昏迷,醒來的時候,有的變成了喪屍,有的覺醒了異能,有的什麼都冇變——隻是成了獵物。
手機在地板上震起來。
許眠彎腰撿起來,是紀繁星的訊息,隻有幾個字,可那幾個字裡的恐懼,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
【嫂子,東北淪陷了。】
許眠的手指收緊。她撥了薄曜的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很嘈雜,有機械的轟鳴聲,有人在大聲喊叫,還有——她太熟悉的那種嘶吼。
“薄曜,你在哪?”
“基地。”他的聲音很穩,穩得像一座山,“地震了。全球都在震。那些封印——”
“我知道。”許眠打斷他,“那些因子出來了。薄曜,你聽我說——很快會有大霧。霧裡有末世因子,吸入之後會昏迷。體質差的人會變成喪屍,體質好的人可能會覺醒異能。你那邊的人,讓他們待在有通風的地方,不要密閉,也不要完全敞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嗯。聽你安排。”
“好好照顧自己。”許眠的聲音很輕。
薄曜輕笑“哈哈…”又收斂神色“你呢?你一個人在家——”
“我不是一個人。慕清在。”
“讓她陪著你。哪都彆去。”
“我知道。”
電話結束通話了。許眠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結束通話的圖示,站了幾秒,然後轉身開始穿衣服。衝鋒衣,登山靴,戰術腰帶。衣服口袋裡裝著那把薄曜給她定製的匕首,鈦合金的,輕,鋒利,削鐵如泥。
她繫好靴子的鞋帶,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走廊裡,司慕清已經站在那了。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戰服,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手裡拿著一把軍刀——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刀鞘上還有部隊的編號。她的表情很平靜,可她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摩挲著,那是緊張的表現。
“外麵起霧了。”司慕清說。
許眠走到窗邊。院子裡的桂花樹已經被霧氣吞冇了,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山茶花的花瓣上凝著細密的水珠,不是露水,是因子凝結後的液體。
空氣裡有一種奇怪的味道——不是腐臭,不是腥氣,是一種說不清的、甜膩膩的東西,像熟透的果子開始腐爛前的最後一縷香氣。
“慕清,你現在有冇有不舒服?”
司慕清感受了一下。“冇有。就是有點頭暈。”
“正常的。因子濃度還不夠。”許眠轉身往廚房走,“去把所有門窗關上,留一條縫。不要全關,也不要全開。”
司慕清冇有問為什麼,轉身去關窗。
許眠站在廚房裡,開啟冰箱。食材還有不少——雞蛋、牛奶、麪包、蔬菜。她拿出幾樣,開始準備早飯。
不是不緊張,是太緊張了。
上輩子的經驗告訴她——越是混亂的時候,越要保持體力。你永遠不知道下一頓飯是什麼時候。
她煎了四個雞蛋,熱了牛奶,把麪包放進烤箱裡烤到表皮微焦。
司慕清回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人份的早餐。
“吃飯。”許眠說。
司慕清看著她,那雙乾淨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然後她在對麵坐下來,拿起筷子,開始吃。
兩人安靜地吃著飯。窗外的霧氣越來越濃,濃到什麼都看不見了。
隻有那棵桂花樹的影子,在霧裡若隱若現,像一個搖晃的鬼魂。
吃到一半,許眠的太陽穴突然跳了一下。
那種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不是疼,是一種從內向外的膨脹感。她的手指猛地攥緊了筷子,指節泛白。
“眠眠?”司慕清放下筷子。
許眠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冇事。”
可她知道不是冇事。那些因子正在滲入她的身體,喚醒她體內沉睡的東西。
上輩子,她是在末世第三年才覺醒的木係和治癒異能。可這輩子——她感覺到了。
那些因子像種子一樣在她血液裡紮根、發芽、抽枝,沿著血管往上攀爬,最後停在胸口——心臟的位置。
暖暖的。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司慕清也開始有反應了。她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臉色有些發白,可她還穩穩地坐在那裡,筷子都冇抖一下。
“頭暈嗎?”許眠問。
“有點。還能撐。”
許眠站起來,走到窗邊。
霧氣更濃了,濃得像一堵牆。她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冇有鳥叫,冇有蟲鳴,冇有風。整個世界像是被裝進了一個密封的罐子裡,安靜得讓人窒息。
然後,她聽到了。
很遠,很遠。從山腳下傳來,穿過濃霧,穿過桂花樹的枝葉,穿過那扇防彈玻璃——一聲嘶吼。
不是人的。
許眠的手指按在玻璃上,指尖冰涼。上輩子,這種聲音她聽了七年。可這輩子,這是第一次。它比上輩子來得更早,更猛,更不留餘地。
她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厲爵,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喘息:“嫂子!基地這邊出事了!好多人暈倒了——有幾個人醒過來之後不對勁,眼睛發紅,見人就咬——”
“把他們隔離開。”許眠的聲音很穩,“不要靠近他們,不要被他們咬到。用繩子綁住,綁緊。如果——如果控製不住,就——”
她冇有說下去。可厲爵聽懂了。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低下來,“四少呢?他在哪?”
“他不在基地?”
“冇有。他一早就走了。說是去接一個人。”
許眠的手指收緊。薄曜,你去接誰?
她結束通話電話,撥了薄曜的號碼。忙音。再撥,還是忙音。第三次,電話接通了,可那頭冇有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壓抑的呼吸聲。
“薄曜?”
“眠眠。”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玻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彆出門。哪都彆去。”
“你在哪?”
“在路上。快到了。”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越來越急,像一隻受了傷的野獸在拚命奔跑,“眠眠,我——”
電話斷了。
許眠站在窗邊,手指攥著手機,指節泛白。她知道他怎麼了。他在覺醒,這個過疼得像被活活燒死,疼得像骨頭被一根一根敲碎,疼得像靈魂被撕成碎片再重新拚起來。
可他還在開車。還在往她這裡開。
“慕清。”許眠轉身。
司慕清已經站起來了,臉色還是白的,可她的眼神很清醒。“你說。”
“薄曜在路上。他在覺醒,狀態很差。我要去找他。”
“我陪你。”
許眠搖頭。“你守著這裡。如果有人——如果有什麼東西上山,你就躲進地下室。地下室的門是防彈的,從裡麵鎖上,外麵打不開。”
司慕清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她點了點頭。“好。你小心。”
許眠從空間裡拿出一把匕首,彆在腰間,又拿出一把手槍。
她推開門。
霧氣撲麵而來,涼絲絲的,帶著那股甜膩的味道。
她的麵板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不是冷,是那些因子在往她毛孔裡鑽。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霧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