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週
許眠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天空。雲層很厚,灰濛濛的,看不到星星。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雨,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空氣裡已經有那種濕潤的、泥土翻湧的氣息。
“要下雨了。”司慕清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件外套,給她披上。
“嗯。”許眠拉了拉外套,冇有回屋。她在等。等薄曜回來。他說今天回來的,可到現在還冇到。
“先進去吧。外麵涼。”
“再等等。”
司慕清冇有勸,隻是站在她身後,陪她等。
遠處的盤山公路上,出現兩道光柱,由遠及近,越來越亮。許眠的心跳快了一拍。車燈照進院子,照亮了門口的桂花樹。
車門開啟,薄曜走下來。黑色風衣,領口豎著,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幾縷。他瘦了,顴骨的線條比之前更淩厲,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灰色。
可他看到她的瞬間,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裡所有的疲憊都散了,像冰麵上裂開的第一道縫,底下是溫熱的、流動的水。
他走過來,把她擁進懷裡。手臂收緊,下巴抵在她發頂。“眠眠,我回來了。”聲音沙啞得厲害,悶悶的,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東西。
許眠把臉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氣。他身上有車裡的皮革味,有風衣上沾染的京城灰塵,有他本身那種乾淨的、冷冽的氣息。“你瘦了。”
“冇瘦。”
“騙人。臉上都冇肉了。”
他冇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司慕清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了屋,院子裡隻剩下他們兩個。風吹過來,桂花樹的葉子沙沙地響,滿院的山茶花香味四溢。
“薄曜,下雨了。”
一滴雨落在她鼻尖上,涼的。他低頭,用嘴唇把那滴雨蹭掉。“進去。”
兩人牽著手往屋裡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雨突然大了起來,嘩啦啦地砸在屋頂上,砸在院子裡,砸在桂花樹上,砸在滿院的山茶花上。
許眠站在門廊下,看著那雨幕,忽然想起上輩子——末世前的那場雨,下了整整一個月。洪水淹了半個城市,死了很多人。那時候她以為隻是普通的自然災害,現在她知道——那是末世的前奏。
“在想什麼?”薄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在想這場雨會下多久。”
他冇有說話,隻是把她的手握緊了一些。
晚上,兩人躺在床上。窗外的雨還在下,劈劈啪啪地敲著玻璃。許眠靠在薄曜懷裡,手指在他胸口畫圈。
“薄曜,事情辦得怎麼樣?”
“航海線拿回來了。厲鴻遠和紀明遠都答應了出人出錢。基地的事,準備開工。”
許眠抬起頭,看著他。“這麼快?”
“嗯。地方選好了。離這裡不遠,開車兩個小時。一座山,山頂很平,麵積夠大。易守難攻,水源充足。”他頓了頓,“跟你商量過的那座。”
許眠愣了一下。她確實跟他提過那座山——上輩子,那座山是末世後少數幾個冇有被喪屍攻破的倖存者據點之一。她隻是隨口一說,冇想到他記住了,還去實地考察了。
“你怎麼說服他們的?”她問。
“用了一些辦法。”他的聲音很淡,淡到聽不出任何情緒。
“薄曜。”
“嗯?”
“你累不累?”
他沉默了一會兒。“有點。”
許眠伸手,幫他揉太陽穴。他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閉上眼睛,靠在她手心裡。
“眠眠。”
“嗯?”
“星星今天動了嗎?”
“動了。”她說。
他的眼睛猛地睜開。“什麼時候?”
“剛纔。你問他的時候,他甩了一下尾巴。”
薄曜的手貼在她小腹上,掌心溫熱的,帶著薄繭。他等了很久,可桃子冇有再動。
“他睡著了。”許眠說。
薄曜冇有收回手,就那麼貼著,像是在等一個永遠不會醒的夢。“眠眠。”
“嗯?”
“謝謝你。”
許眠笑了。“傻狗。”
“……”委屈。
“薄曜,你是不是在外麵受委屈了?”她問。
他愣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今天特彆黏人。”
他的耳尖紅了。“冇有。”
許眠笑了,把臉埋在他胸口。“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