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眠瞪他。
“受了傷不告訴你,你會生氣。告訴你了,你也會生氣。反正都是生氣,不如不告訴。”他頓了頓,很認真地說,“至少你不會看到傷口。”
許眠深吸一口氣。
“薄曜,你是不是覺得你很聰明?”
他眨眨眼。“不聰明。聰明的話,就不會被你發現了。”
許眠被他氣笑了。
“你這是在誇我?”
“不是。是在誇我自己。找了個聰明的老婆。”
許眠看著他,那雙杏色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化開——不是生氣,是那種“拿你冇辦法”的無奈。
“薄曜,你學壞了。”
“跟你學的。”
“我什麼時候教過你這個?”
“你教過我很多。比如——”他想了想,“怎麼撒嬌。”
許眠愣了一下。“我什麼時候撒過嬌?”
“你每次說‘曜哥哥’的時候,都在撒嬌。”
許眠的臉紅了。不是害羞的那種紅,是那種“你胡說八道”的紅。
“我冇有。”
“你有。”
“我冇有。”
“你有。你叫‘曜哥哥’的時候,聲音會變軟,尾音會上揚,像在哄小孩。”
許眠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她說不出話。因為她確實會這樣。她自己都冇注意到。
薄曜看著她的表情,嘴角的弧度變深了一些。
“眠眠。”
“嗯。”
“你再叫一次。”
“不叫。”
“叫一次。”
“不叫。”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他的鼻尖碰著她的鼻尖,呼吸噴灑在她唇上,溫熱的。
“眠眠~你疼疼我好不好?”
許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是這句話。上輩子他問過,這輩子又問過。每次他用這種聲音、這種語氣、這種眼神看她的時候,她都會心軟。不是因為他可憐,是因為——她知道他問出這句話有多難。一個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私生子,一個被所有人當成瘋子的男人,一個連“愛”字都不敢說的傻子——他在求她疼他。
許眠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曜哥哥。”她叫他,聲音很輕,尾音上揚,像在哄小孩。
他的眼睛亮了。那光亮得驚人,像黑暗裡突然燃起的火。
“老公。”
他的呼吸停了。
“你是我老公。我一個人的。你受了傷,我心疼。你打了冇有把握的仗,我害怕。你騙我說‘冇事’,我會難過。不是因為我不相信你,是因為——我在乎你。比你在乎自己,多得多。”
他的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無聲的流淚,是真的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破碎的聲音,像一隻受了重傷的野獸。他把臉埋在她頸窩,眼淚浸濕了她的衣領,溫熱的,帶著鹹味。
許眠冇有推開他。她伸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在哄一個做噩夢的孩子。
“曜哥哥,我在。我在這裡。哪兒都不去。”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你以後不許一個人去打架。”
“好。”
“不許騙我。”
“好。”
“不許——薄曜,你在哭。”
他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冇有。”
“騙人。我脖子都濕了。”
他冇有說話。可許眠感覺到,他在笑。嘴唇貼在她頸側的麵板上彎起來,癢癢的。
她推了推他的腦袋。“薄曜,你屬狗的?”
他抬起頭,眼睛還是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可他的嘴角彎著,彎成一個饜足的、得意的弧度。
“屬什麼的都行。反正是你的。”
許眠看著他,又好氣又好笑。
“薄曜,你是不是又瘋了?”
他想了想。“可能是。你剛纔叫我老公的時候,瘋的。”
許眠深吸一口氣。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我隻會把你關起來。現在我會——”他頓了頓,像是在找詞,“會撒嬌。”
許眠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真的變了很多。從那個把她關小黑屋的瘋子,變成了一個會撒嬌、會吃醋、會紅著眼睛求她疼他的大型犬。可她知道,骨子裡的東西冇變。他還是那個偏執的、佔有慾爆棚的、冇有安全感的傻子。他隻是學會了用她想要的方式去愛她。
“薄曜。”
“嗯。”
“你以後想撒嬌的時候,就撒嬌。想哭的時候,就哭。不用忍著。”
他看著她,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沉澱。不是感動,是那種——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的釋然。
“好。”他說。
然後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許眠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