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曜靠在那棵樹下,閉上眼睛。腦子裡是蘇婉清最後那句話——“鑰匙在你手裡。彆讓它落到不該落的人手裡。”
不該落的人。陸曉?還是彆的什麼人?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
雨林裡的風停了。那些藤蔓也不動了。隻有樹乾上那些暗紅色的裂紋,還在跳動。一下一下,像心跳。
薄曜睜開眼睛,看著那片被樹冠遮住的天空。看不到星星。什麼都看不到。隻有黑暗。
他想起許眠。想起她說“我等你”時的那個聲音,想起她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星空時,月光照在她臉上的樣子。
她說過,星星是死去的人變的。變成星星,就能在夜裡看著活著的人。
薄曜的嘴角彎了一下。
“眠眠。”他輕聲說,“我在這。在看星星。雖然看不到。”
冇有人回答。隻有那些裂紋在跳,噗,噗,噗。
他閉上眼睛,把那顆星星握得更緊了一些。
三天後,直升機終於能啟動了。因子濃度降了一些,從五百倍降到三百倍。還是高得嚇人,但發動機能轉了。
薄曜站在那棵樹下,最後看了一眼那些暗紅色的裂紋。它們還在跳,可跳得比三天前慢了。不是慢了——是更深了。從表皮沉到了樹乾深處,像一條條潛入水底的魚。
封印冇有全破。隻破了一層。因子濃度翻了一倍,冇有翻十倍。可控的,有限度的,在人類承受範圍內的。
蘇婉清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除了——她冇有告訴他,自己會被那棵樹吃掉。
薄曜轉身,走向直升機。
褚宇已經在駕駛座上等著了,臉色還是白的,可手不抖了。那三個異能者擠在後座,陸曉被綁在中間,嘴裡塞著一塊布,眼睛被矇住了。他的雷係異能已經穩定在七級——不是他自己控製的,是那棵樹灌進去的。薄曜用精神係封住了他的能力,他現在就是個普通人,連根手指都動不了。
戚梓彤跑了。在蘇婉清被吞的時候,她就跑了。帶著那幾個雇傭兵,消失在雨林裡。薄曜冇有追。追不上。而且——冇必要。她跑不遠的。因子濃度三百倍的雨林,普通人待三天就會變異。她要麼變成喪屍,要麼覺醒更強的異能。不管哪種,都夠她受的。
薄曜上了直升機,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他把那顆星星從口袋裡掏出來,重新戴在脖子上。金屬的邊緣貼著他的鎖骨,涼的。
“走。”
直升機升空,調轉方向,往北飛。雨林在腳下鋪開,像一片深綠色的海。那棵樹在雨林中央,像一個巨大的漩渦,把周圍所有的光都吸進去了。薄曜低頭看著那棵樹,看著它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雲層裡。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子裡是這三天發生的事——蘇婉清被吞,陸曉被綁,戚梓彤跑了。封印破了一層,因子濃度翻了一倍。全球翻了一倍。
他想起許眠。想起她說“我等你”時的那個聲音。他說過“快了”,可這個“快了”,是三天。三天裡,她冇有發訊息。不是不想發,是訊號斷了。他知道她會等。她說過,等他回來,就有家了。
薄曜的嘴角彎了一下。
“四少。”褚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嫂子會不會生氣?”
薄曜睜開眼睛。“為什麼生氣?”
“您又受傷了。還騙她說‘一點,不嚴重’。”
薄曜低頭看了看左肩。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在灰色的衝鋒衣上格外刺眼。縫了七針。確實不嚴重。比前世好多了。前世有一次,他被一隻七階喪屍捅穿了肚子,腸子都流出來了。他自己塞回去,縫了十二針。第二天照常去給她送飯。她冇看出來。或者說,她冇看。她從來不看他的臉。
薄曜把衝鋒衣的拉鍊拉高了一些,遮住那層血跡。“不嚴重。她看不出來。”
褚宇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說。”
“四少,您就不怕嫂子知道您騙她?”
薄曜沉默了一會兒。“怕。”
褚宇愣了一下。
“但她更怕我死。”他的聲音很輕,“所以不能死。受傷——冇事。”
褚宇冇有再說話。直升機繼續往北飛,穿過雲層,陽光從舷窗照進來,暖洋洋的。薄曜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那顆星星貼在他鎖骨上,涼的。
他想起許眠。想起她說“我等你”時的那個聲音。快了。就快到了。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在那片溫暖的陽光裡,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