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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星-亥九離去後的三日,紫竹林的氣氛變得格外凝滯。
往日縈繞的竹香與靈光彷彿都黯淡了幾分,連風吹竹葉的沙沙聲都透著一股沉重。
雲竹道人將自己關在製符室內,再無心思鑽研符法。
竹門緊閉,隔絕內外,但柳玉強大的神識卻能隱約感知到其內氣息的劇烈波動,時而熾熱如火,充滿對更高境界與傳承的渴望;時而冰冷如淵,充斥著對未知勢力與“忠誠”代價的深深忌憚。
他整個人如同被放在火上煎熬,道心在巨大的誘惑與潛在的風險間劇烈搖擺。
柳玉則依舊扮演著那個“懵懂”的暫住者。
她每日依舊準時出現在青石平台,對著空間靈木“刻苦鑽研”,隻是偶爾會“不經意”地望向雲竹道人緊閉的竹門,臉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擔憂”與“疑惑”。
她自然不會去“開導”或“影響”雲竹道人。
對她而言,雲竹道人無論做出何種選擇,都隻是她棋盤上可能發生的一種變化。
她樂得置身事外,靜觀其變。
甚至在心底,她更傾向於雲竹道人接受邀請——一個加入星塔的“熟人”,總比一個完全未知的新接觸者,更能為她提供窺探星塔內部的機會,雖然風險也相應增加。
當然,前提是這風險可控,且她能從中攫取到足夠的利益。
否則,她會毫不猶豫地切斷與雲竹道人的聯絡,明哲保身。
第三日,黃昏。
夕陽的餘暉將紫竹林染成一片淒豔的暖紅。
“吱呀”一聲,雲竹道人閉關三日的竹門,終於緩緩開啟。
他走了出來,身形似乎比三日前佝僂了幾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但那雙原本溫和的眼眸深處,卻多了一絲下定決心的銳利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走到青石平台,看著依舊在“研究”靈木的柳玉,沉默了片刻,方纔沙啞開口:“柳小友。”
柳玉“適時”地從“沉思”中驚醒,連忙起身,臉上帶著關切:“雲竹前輩,您……您冇事吧?”
雲竹道人擺了擺手,冇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目光複雜地看著她,語氣帶著幾分托付的意味:“小友,老夫……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了。”
柳玉臉上立刻露出“驚訝”與“不捨”:“離開?前輩要去何處?這紫竹林……”
“去處暫且不便明言。”雲竹道人打斷她,歎了口氣,“這紫竹林,乃是老夫心血所聚,靈氣尚可,也足夠清靜。小友若是不棄,在老夫離開後,可繼續在此居住、研究。此地陣法禁製的操控玉符,老夫便交予你了。”
說著,他取出一枚泛著瑩瑩青光的竹符,遞向柳玉。
柳玉心中微動,這老道倒是有幾分情義,臨走了還給她留個安身之所。
她臉上適時地露出“感激”與“惶恐”之色,雙手接過玉符:“這……晚輩何德何能……多謝前輩厚愛!晚輩定會好生看護此地,靜待前輩歸來!”
她這話說得情真意切,至於心裡是否真的期盼他歸來,那就隻有天知道了。
雲竹道人點了點頭,似乎了卻了一樁心事。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這片經營了數百年的紫竹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捨與決絕,隨即轉身,麵向東南方向,靜靜等待。
柳玉知趣地退到一旁,垂首而立,彷彿一個恭送長輩的晚輩,神識卻已悄然提升到極致,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周遭的一切。
並未讓兩人等待太久,就在最後一縷夕陽餘暉即將被地平線吞噬的刹那,一道模糊的暗紫色身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竹林小徑的儘頭。
正是暗星-亥九。
他依舊是一身暗紫長袍,麵容冰冷,目光淡漠地掃過雲竹道人,對於他身旁的柳玉,更是連眼角餘光都未曾給予。
“考慮清楚了?”他的聲音毫無起伏。
雲竹道人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拱手沉聲道:“承蒙閣下看重,雲竹……願往!”
暗星-亥九眼中冇有任何意外或欣喜,隻是微微頷首:“明智的選擇。走吧。”
冇有多餘的廢話,也冇有任何儀式。
暗星-亥九袖袍一拂,一道暗紫色的光華將雲竹道人籠罩。
雲竹道人最後回頭,複雜地看了柳玉一眼,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說出口,身影便隨著那暗紫光華一同扭曲、變淡,瞬息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來得突兀,去得乾脆。
紫竹林內,隻剩下柳玉一人,以及漸漸濃重的暮色。
直到確認兩人的氣息徹底消失,柳玉臉上那副“不捨”與“惶恐”的表情才瞬間收斂,恢覆成一貫的平靜與深邃。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枚溫潤的青色竹符,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倒是省了我另尋落腳點的麻煩。”
這紫竹林靈氣充沛,環境清幽,更有雲竹道人佈置多年的陣法守護,作為她在中州初期的據點,再合適不過。
這份“遺產”,她收得很滿意。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至於雲竹道人加入星塔後的命運?她並不關心。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福禍自擔。
柳玉轉身,走向雲竹道人之前使用的製符室。
她自然不會客氣,既然老道將此地托付給她,那這裡的一切,自然由她接管。
製符室內還殘留著濃鬱的靈墨與符紙氣息,桌案上散落著一些未完成的符籙和心得筆記。
柳玉隨手翻閱了一下,大多是雲竹道人對“定空”符法的研究記錄,其中不乏他受柳玉點撥後迸發的新思路。
這些東西對她而言,價值不大,但聊勝於無。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製符室角落的一個不起眼的玉質燈盞上。
這燈盞造型古樸,與整個竹舍的風格略有不同,燈盞表麵雕刻著一些模糊的、類似星辰的圖案。
柳玉走過去,指尖輕輕拂過燈盞表麵。
一股極其微弱的、與星紋布帛和暗星-亥九身上類似的冰冷波動,被她敏銳地感知到。
“果然……星塔的監視,無處不在。”柳玉心中冷笑。
這燈盞,恐怕就是星塔用來遠端觀察雲竹道人的器物之一,隻是做得極為隱蔽,連雲竹道人自己都未曾察覺。
她冇有摧毀這燈盞,而是雙手掐訣,引動周天星辰陣旗之力,化作無數細微的星光符紋,悄無聲息地融入燈盞內部,在其原有的監測功能之外,又疊加了一層極其隱蔽的“映象”與“過濾”禁製。
從今往後,這燈盞傳回星塔的資訊,將是她想讓對方看到的“畫麵”。
而她,則能通過這層禁製,反向感知星塔那邊偶爾傳來的、微弱的指令波動。
做完這一切,柳玉才滿意地拍了拍手。
棋子已落位,監視已掌控。
這紫竹林,如今纔算是真正成了她的地盤。
她走出製符室,夜幕已然降臨,天穹之上,繁星點點。
新煉成的周天星辰陣旗在丹田內微微震顫,與那漫天星辰遙相呼應。
柳玉獨立於青石平台,仰望星空,青袍在夜風中輕揚。
流雲墟的棋局,因雲竹道人的離去看似告一段落,實則,因她的接手,纔剛剛進入新的階段。
網已撒下,就等著看看,能從這星塔的池塘裡,撈出些什麼有意思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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