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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逆向追蹤到“暗星-亥九”的蹤跡後,柳玉並未采取任何打草驚蛇的行動。
她依舊每日在紫竹林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用於“研究”空間靈木,偶爾與雲竹道人交流些不痛不癢的符陣心得,完美扮演著一個勤奮但天賦有限的結丹後輩。
然而,暗地裡,她的神識卻如同最警覺的蛛網,以紫竹林為中心,悄然覆蓋了方圓數十裡。
她並未直接監視荒狼穀,那樣太容易被察覺,而是重點感知著流雲墟內一切異常的靈力波動,尤其是帶著陰煞與冰冷氣息的存在。
時間在看似平靜中流逝,轉眼過去了二十餘日。
這日午後,柳玉正按照自己推演出的某種特殊頻率,以星辰之力緩緩溫養那截靈木。
突然,她散佈在外的神識微微一顫——一道極其隱晦、卻帶著明顯陰冷與虛無氣息的遁光,正以不急不緩的速度,朝著紫竹林方向而來!
其氣息特征,與那日推演中捕捉到的“暗星-亥九”一般無二!
“來了!”柳玉心中一動,立刻收斂了所有異常,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研究遇阻”的煩躁,甚至還故意讓自身的靈力波動出現了一絲微不足道的紊亂,顯得心神消耗過度的樣子。
片刻後,竹舍外傳來雲竹道人略帶詫異的聲音:“咦?這位道友是……”
一個冰冷而平淡,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隨之響起:“聽聞雲竹道友符陣雙絕,尤擅蘊靈之道,在下慕名而來,特來請教。”
柳玉在竹舍內“恰好”被這聲音驚動,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疑惑,推門而出。
隻見竹林小徑上,雲竹道人正與一名身著暗紫色長袍、麵容普通得毫無特點、唯有一雙眼眸深不見底的中年修士對峙。
此人氣息內斂,但那股子彷彿萬年玄冰般的陰冷,以及周身隱隱散發出的、與星紋布帛同源的微弱波動,無不昭示著他的身份——暗星-亥九!
雲竹道人顯然也察覺到來者不善,尤其是對方那元嬰中期的修為帶來的隱隱壓迫感,讓他心生警惕,拱手道:“不敢當閣下謬讚,老夫不過是山野閒人,粗通皮毛罷了。不知閣下尊姓大名,從何而來?”
暗星-亥九目光淡漠地掃過雲竹道人,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像是例行公事般說道:“我觀道友這紫竹林,佈局暗合星樞,靈氣流轉自有章法,符陣造詣確實不俗。尤其是近期,道友似乎於‘定空’一道頗有精進,可喜可賀。”
他話語平淡,卻精準地點出了雲竹道人最近的突破,這讓雲竹道人心中更是驚疑不定。
就在這時,柳玉“適時”地走上前,對著雲竹道人和暗星-亥九微微躬身,語氣帶著結丹修士麵對元嬰前輩應有的恭敬與一絲怯意:“晚輩柳玉,見過前輩。不知前輩駕臨,打擾了前輩與雲竹前輩論道,還請恕罪。”
她將自身姿態放得極低,完全是一副不起眼晚輩的模樣。
暗星-亥九的目光這才落到柳玉身上,那眼神冰冷如同掃描法器,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她手腕那隱匿了波動的星光印記處似乎微微一頓,但並未發現任何異常(柳玉早已用周天星辰陣旗之力將其完美偽裝)。
他淡淡開口,語氣依舊毫無波瀾:“無妨。你是雲竹道友的弟子?”
“晚輩隻是暫居於此,向前輩請教些陣法知識。”柳玉連忙解釋,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將自己撇清,絕不與雲竹道人繫結過深,免得被殃及池魚。
雲竹道人也介麵道:“柳小友於陣法一道頗有天分,老夫與她亦是亦師亦友。”
他這話半是維護柳玉,半是向暗星-亥九暗示此地並非隻有他一人,多少有些借勢的意味。
暗星-亥九不置可否,重新看向雲竹道人,直接丟擲了誘餌:“雲竹道友困於元嬰中期已久了吧?可是覺得前路茫茫,傳承有限?”
雲竹道人神色一凜,沉聲道:“閣下此言何意?”
“我來自一個地方,”暗星-亥九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那裡有更完整的傳承,更廣闊的天地,能讓你在符陣之道上走得更遠,甚至窺得長生之秘。以你的潛力,有資格得到邀請。”
雲竹道人呼吸微微一滯,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製的火熱,但老成持重的他並未立刻答應,而是警惕地問道:“不知閣下所屬何方勢力?邀請老夫,需要付出何種代價?”
“代價?”暗星-亥九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不存在的弧度,“忠誠,以及你的能力。至於勢力之名,在你做出決定之前,無權知曉。”
他話語中的強勢與神秘,讓雲竹道人陷入了深深的掙紮。
長生、更高深的傳承,誘惑巨大;但未知的勢力、需要付出的“忠誠”,又讓他心生不安。
柳玉在一旁垂首靜立,彷彿被這元嬰層次的對話震懾,不敢插嘴,心中卻是在冷笑。
這星塔吸納人員的手段,倒是直接,先是展示肌肉(點破修為瓶頸),再丟擲誘餌(傳承與長生),最後強調代價(忠誠與未知),一套組合拳下來,對於雲竹道人這種渴求突破的散修,確實難以抗拒。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她樂得在一旁看戲,絕不摻和。
有好處?目前看不到。有風險?這潭水太深,她纔不會為了雲竹道人去蹚。死貧道不死道友,明哲保身纔是上策。
就在雲竹道人猶豫不決,暗星-亥九耐心等待之際,柳玉卻彷彿因為緊張,下意識地捏了捏袖口,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那空間靈木的獨特波動,因她之前的研究尚未完全平複,恰好逸散出了一絲。
這絲波動極其微弱,若非對空間之力極其敏感之輩,絕難察覺。
然而,暗星-亥九那冰冷的眼眸,卻驟然轉向柳玉,目光銳利如刀!
“空間波動?”他盯著柳玉,語氣第一次帶上了些許審視的意味,“你身上,有何物?”
柳玉心中一驚,暗罵自己大意,麵上卻是一片茫然與惶恐:“前……前輩恕罪,晚輩不知您在說什麼?晚輩身上隻有一些尋常陣碟符籙……”
她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將結丹修士麵對元嬰威壓時的畏懼表現得淋漓儘致。
雲竹道人見狀,雖然不明所以,但也上前一步,隱隱護在柳玉身前,對暗星-亥九道:“閣下,柳小友隻是結丹修為,身上豈會有能引動空間波動之物?想必是閣下感知有誤。”
暗星-亥九目光在柳玉那“驚慌失措”的臉上停留片刻,又掃了一眼她袖口,那絲波動已然消失無蹤。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但並未深究。
一個結丹小修,確實不太可能擁有涉及空間之力的重寶,或許真是自己感知有誤,或是此地殘留的某種陣法痕跡。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雲竹道人身上,不再看柳玉一眼,彷彿她隻是一粒無關緊要的塵埃。
“我的提議,給你三日時間考慮。三日後,我會再來。”暗星-亥九說完,身形便如同鬼魅般緩緩消散在原地,冇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從未出現過。
直到那冰冷的威壓徹底消失,柳玉才彷彿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胸口,臉上帶著後怕:“雲竹前輩,這位前輩好生可怕……”
雲竹道人看著暗星-亥九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麵色凝重,顯然內心正在經曆巨大的掙紮。
他揮了揮手,有些心不在焉地對柳玉道:“無事了,小友先去休息吧。”
柳玉乖巧地應了一聲,退回自己的竹舍。
關上房門,她臉上所有的惶恐與怯懦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好險……差點因小失大。”她反思著剛纔的疏忽。
那空間靈木牽扯甚大,在徹底掌控之前,絕不能再露出一絲馬腳。
至於雲竹道人的選擇?她並不關心。
無論他是否加入星塔,對她而言,都隻是棋局的變化而已。他若加入,或許能成為她深入星塔的跳板;他若拒絕,星塔後續的反應,也能讓她窺得這個組織的行事風格。
“靜觀其變,方為上策。”柳玉盤膝坐下,繼續溫養那截靈木,隻是更加小心謹慎。
弦已撥動,餘音未散。
這紫竹林的寧靜,怕是維持不了多久了。而她,隻需在風暴眼中,穩坐釣魚台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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