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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柳玉所料,在她於白鳳峰洞府靜心疏導地脈、錘鍊血脈的第三日,訪客便不請自來。
洞府外禁製傳來輕微的波動,並非強行衝擊,而是帶著某種宗門製式令牌的特定頻率,以示通知。
柳玉緩緩收功,眼底一絲冰藍光華隱冇。
她並未立刻起身,而是不疾不徐地整理了一下並未淩亂的衣袍,這才揮手開啟了洞府石門。
洞外站著兩名修士。
為首一人,身著落雲宗內門弟子服飾,麵容約二十七八,眼神帶著幾分審視與不易察覺的倨傲,修為在築基中期。
落後半步的是一名女修,容貌清秀,眼神中更多是好奇,修為在築基初期。
“可是柳玉柳客卿?”為首的男修開口,語氣還算客氣,但那份居高臨下的姿態卻自然流露,“在下趙乾,這位是錢梅師妹,奉程天坤長老之命,前來看看柳客卿在白鳳峰安頓得如何,可有什麼短缺或不慣之處?”
話說得漂亮,名為關心,實為探查。
探查她的狀態,探查她對這偏僻白鳳峰的態度,更重要的是,探查她與韓立長老的真實關係。
柳玉神色平靜,目光在兩人身上一掃而過,淡淡道:“有勞程長老掛心,有勞兩位跑一趟。洞府雖簡樸,卻也清靜,於我修行並無妨礙。”
她語氣不卑不亢,既未抱怨環境惡劣,也未表現出感激涕零,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趙乾目光微閃,笑道:“柳客卿不嫌此地簡陋便好。說起來,這白鳳峰靈氣確實稀薄了些,尋常弟子都不願來此。韓立長老將您安排於此,想必是看重此地清靜,不被打擾吧?”
話題自然而然引到了韓立身上。
柳玉心中明瞭,麵上依舊波瀾不驚:“韓道友引我入門,已是情分。至於居於何處,自是遵從宗門安排。修行一道,外境固然重要,內心澄明更為關鍵。靈氣濃淡,有時未必是決定因素。”
她這番話,看似回答,實則巧妙地將韓立的“特殊關照”淡化為了普通的“引薦情分”,並將落腳點引向了自身修行的態度上,避開了對韓立意圖的揣測。
錢梅聞言,眼中好奇之色更濃,忍不住輕聲問道:“柳客卿所言甚是。隻是不知客卿此前在何處清修?觀客卿氣度,不似尋常散修。”
這是在探她的底細了。
柳玉看向錢梅,目光平和:“山野之人,偶得前人遺澤,四處漂泊,不足掛齒。倒是落雲宗不愧是天南大派,氣象萬千,僅這白鳳峰地脈走勢,便暗含‘隱龍吐珠’之象,隻可惜……”
她話說一半,故意頓住,目光再次掃過腳下的山峰,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惋惜。
“可惜什麼?”趙乾下意識追問,眉頭微蹙。
他久居落雲宗,從未聽哪位長輩或同門評價過白鳳峰有什麼“隱龍吐珠”之象。
柳玉收回目光,微微搖頭:“些許微末觀脈之術,不值一提。隻是覺得,此峰潛力遠非眼前所見,若能稍作調整,靈氣活性當可提升三成以上。”
“提升三成靈氣活性?”趙乾幾乎要嗤笑出聲,強行忍住,但臉上的不以為然已經十分明顯。
連宗門內精通陣法和地脈的元嬰長老都未曾對此峰有過這等評價,一個築基初期的客卿,還是散修出身,竟敢口出狂言?
錢梅也是麵露訝色,覺得這位柳客卿說話未免有些不著邊際。
柳玉將兩人神色儘收眼底,卻並不在意。
她本就冇指望他們立刻相信,這番話,本就是故意說給他們,借他們之口,傳到該聽的人耳中。
“柳某隨口一言,兩位不必當真。”她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帶過,轉而問道,“不知宗門對客卿平日修行,可有何章程約束?柳某初來乍到,還需兩位指點。”
她主動將話題引向實務,姿態放低,給了對方一個台階。
趙乾雖心中鄙夷柳玉之前的大話,但見她此刻態度謙和,也不好再咄咄逼人,便例行公事地介紹了幾句客卿的權利義務,如可憑藉客卿令牌領取一定份例,可查閱部分宗門典籍,需在宗門征召時履行義務等。
柳玉認真聽著,偶爾提出一兩個細節問題,顯得十分配合。
一番交談下來,趙乾和錢梅覺得這位柳客卿除了可能有些愛說大話外,倒也不算難相處,與韓立長老的關係似乎也並非他們之前猜測的那般密切(否則怎會被打發到這白鳳峰?)。
目的已達到,趙乾便拱手道:“柳客卿若無其他疑問,我二人便先行覆命了。”
“有勞。”柳玉微微頷首。
目送兩人駕起遁光離去,柳玉臉上平靜無波。
她知道,這隻是第一波試探。
接下來,若她所料不差,恐怕就不會隻是言語上的機鋒了。
她轉身回到洞府,石門緩緩關閉。
“隱龍吐珠……提升三成……”她低聲重複著剛纔的話語,嘴角泛起一絲清冷的笑意。
種子已經埋下,隻待它生根發芽,或者……引來更直接的風雨。
她需要一場恰到好處的“展示”,來讓所有人正視她的價值。
而機會,往往留給有準備的人,也更青睞於……敢於創造機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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