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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緣交易所開業後的第三百六十五日。
功德金樹下,那座八角金殿的門檻,已經被磨去了三寸。
不是磨損。
是——福緣。
三百六十五日來,累計有三百七十萬修士踏入這座金殿。
每一人留下一縷本命氣息。
三百七十萬縷氣息,被功德金樹緩緩吸收,轉化為祥瑞之氣,又從樹冠金葉中溢位,落在那座金殿的每一根梁柱、每一片瓦當、每一寸地麵上。
那些金葉落下的地方,會留下淡淡的金色紋路。
紋路不褪。
三百六十五日後,整座金殿從外到內,都被這種金色紋路覆蓋。
遠遠望去,如同一件以祥瑞金絲織就的法袍。
瑞千秋站在殿內,看著那些紋路。
他已經看了三百六十五日。
每一日,他都會來這裡站一個時辰。
不是為了檢查工程質量。
是為了——感受。
感受那些修士留下的本命氣息,如何在功德金樹的滋養下,從雜亂無章的因果絲線,逐漸編織成一張覆蓋整座交易所的巨**網。
這張法網,冇有攻擊性。
但它有一個功效——
任何踏入交易所的人,隻要心懷不軌,法網便會將那人的因果痕跡,投影到柳玉麵前那枚九萬七千點星光的晶石中。
三百六十五日。
法網捕捉到的“心懷不軌者”,累計七千三百人。
其中六千九百人是想偷福緣的毛賊。
三百人是彆家勢力派來刺探情報的探子。
七十人是革新派餘孽的死士。
十人——
是那位七萬年老怪物派來的“眼睛”。
瑞千秋看著晶石中那十道暗淡的投影。
投影旁,標註著他們的身份、修為、以及進入交易所的次數。
最頻繁的一個,已經來了三十七次。
每次隻買一縷福緣。
買完就走。
從不逗留。
從不與任何人交談。
彷彿隻是一個普通的、想靠福緣突破的散修。
但瑞千秋知道,他不是。
因為他的因果痕跡,與那三百六十枚被獵手控製的棄子——
同源。
“柳盟主。”瑞千秋輕聲開口。
柳玉站在他身側。
“嗯。”
“那十個人,已經盯了一年了。”
“要不要……”
“不用。”
柳玉打斷他。
“讓他們看。”
“讓他們以為自己在監視。”
“讓他們——”
她頓了頓:
“以為本宗一無所知。”
瑞千秋沉默。
三息後。
他問:
“那三百六十枚棄子呢?”
柳玉看著他。
“三百六十五日前,本宗問過你一個問題。”
“瑞靈族九萬七千縷福緣,夠不夠還那三百六十條命的因果?”
瑞千秋低頭。
三百六十五日前,他冇有答案。
三百六十五日後——
他有了。
“夠了。”他啞聲道。
“三百六十五日來,交易所累計收入源氣結晶三千七百萬枚,歸墟寒鐵四百三十萬斤,星盟遺物一百二十萬件,功法傳承玉簡六十七萬枚。”
“這些資源,足夠建一座覆蓋三千大千世界的‘英靈殿’。”
“每座英靈殿中,供奉三百六十位犧牲者的靈位。”
“每座靈位配一縷福緣投影。”
“福緣投影可保其後人千年修行無憂。”
他頓了頓:
“千年後,若星鑰同盟還在,可續。”
柳玉看著他。
“你算得很清楚。”
瑞千秋苦笑。
“老奴跟著盟主三百六十五日,若還學不會算賬——”
“不如回功德金樹下,繼續守祖地。”
柳玉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那就繼續算。”
她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
“這是未來三十年的懸賞規劃。”
“從第八批到第三百批。”
“共計九十萬件功德任務。”
“預計產生可消耗性福緣九十萬縷。”
“本宗分潤九萬縷。”
“加上現有庫存——”
她頓了頓:
“渡劫那天,本宗手裡有二十萬縷福緣。”
“夠扛那三千道詛咒七遍。”
瑞千秋瞳孔微縮。
七遍。
那意味著柳玉可以用二十萬縷福緣,把那三千道詛咒輪番淨化七次。
每一次淨化,詛咒都會削弱一分。
七次之後——
便是那位七萬年老怪物親自引爆,詛咒的威力也要跌到大乘中期以下。
“柳盟主。”瑞千秋聲音發澀。
“那三千道詛咒,真的需要扛七遍嗎?”
柳玉看著他。
“不需要。”
“那為何……”
“因為本宗要讓他看見。”
“讓他看見本宗手裡有二十萬縷福緣。”
“讓他看見本宗可以扛七遍。”
“讓他看見——”
她頓了頓:
“他的三千道詛咒,對本宗冇用。”
瑞千秋沉默。
他忽然明白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柳玉不是在準備渡劫。
她是在——演戲。
演給那位七萬年老怪物看。
讓他以為自己的底牌已經暴露。
讓他以為柳玉已經算無遺策。
讓他以為——
自己隻能按照柳玉的劇本走。
等他真的引爆那三千道詛咒的那一天。
他會發現。
柳玉手裡,不止二十萬縷福緣。
還有三百六十道他親手埋下的因果錨點。
還有九萬七千縷瑞靈族本命福緣。
還有——
那枚藏在她丹田深處的麒麟信印。
以及,那枚刻著“韓立”二字的令牌。
這些東西,每一件都可以在關鍵時刻,逆轉生死。
而他,一無所知。
……
同一時刻。
歸墟源海邊緣,那處被遺忘的時空裂隙中。
那位七萬年老怪物盤坐於虛空中。
他麵前,懸浮著三百六十枚因果錨點晶石。
每一枚晶石中,封存著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是他養了三萬年的棄子。
此刻,所有棄子都在執行功德懸賞。
有的在收殮遺骸。
有的在佈設法陣。
有的在救助落難修士。
他們做得很認真。
因為他們真的以為,自己隻是在賺福緣。
他們不知道,自己每賺一縷福緣,那道被獵手擷取的因果錨點便會強一分。
三萬年。
三百六十人。
每人三萬縷福緣。
總計一千零八十萬縷福緣。
這些福緣,此刻正通過因果錨點,源源不斷流入老怪物體內。
他的氣息,比三百六十五日前強了三成。
“柳玉……”他低聲自語。
“你以為自己在釣魚。”
“卻不知魚線的那一頭——”
他抬手,虛握。
彷彿握住了三百六十條命。
“早就不在你手裡了。”
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三百六十五日前的交易,不過是緩兵之計。
他根本不會在柳玉渡劫時親自引爆那三千道詛咒。
他會讓那三百六十個棄子,帶著他們辛苦賺來的一千零八十萬縷福緣——
自爆。
自爆的瞬間,福緣與詛咒會在他體內融合。
融合之後,他可以得到一具全新的、蘊含一千零八十萬縷福緣的肉身。
這具肉身,足以讓他突破大乘圓滿,觸控渡劫門檻。
屆時,柳玉渡劫不渡劫,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
因為他已經不需要那三千道詛咒了。
他隻需要——活著走出這片時空裂隙。
以無敵之姿,君臨諸天。
……
浮陸基地,功德金樹下。
柳玉忽然抬頭。
她看向遠方那片被祥瑞之霧遮蔽的虛空。
掌心的四象星鑰輕輕震顫。
【檢測到因果法則異常波動——】
【來源:歸墟源海邊緣,座標(███,███,███)。】
【波動性質:因果錨點共鳴頻率提升300%。】
【推演結論:獵手正在加速汲取棄子福緣,預計三十年內完成融合。】
【屆時他將獲得一具蘊含一千零八十萬縷福緣的新肉身。】
【修為:半步渡劫。】
柳玉看著那行推演。
三息後。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
淡如她鬢邊那根純白髮絲中,最後一絲灰翳悄然褪去。
“一千零八十萬縷。”
她輕聲說。
“本宗還差九十萬縷。”
“他比本宗多十倍。”
慕芊雪站在她身後,臉色蒼白。
“宗主,那我們……”
柳玉抬手。
“不急。”
“讓他吸。”
“讓他以為自己能突破。”
“讓他以為自己能贏。”
她頓了頓:
“等他融合完成的那一天——”
“本宗會告訴他。”
“那一千零八十萬縷福緣,本來就是送他的。”
“送他——”
她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上路的盤纏。”
慕芊雪怔住。
“宗主,您……您早就知道?”
柳玉冇有回答。
她隻是從丹田深處引出那枚九萬七千點星光的晶石。
晶石中,九萬七千縷瑞靈族本命福緣輕輕閃爍。
旁邊,那枚透明晶石中,二十萬縷可消耗性福緣靜靜沉睡。
而在兩枚晶石之間——
有一道極其微弱、幾乎不可察覺的因果絲線。
絲線的一端,連線著瑞靈族福緣。
絲線的另一端——
連線著歸墟源海邊緣,那三百六十枚因果錨點晶石。
慕芊雪看著那道絲線。
三息後。
她瞳孔驟縮。
“宗主……您反向鎖定了他的錨點?!”
柳玉看著她。
“三百六十五日前,他第一次派人進交易所時,本宗就鎖了。”
“他以為自己在擷取棄子的因果。”
“他不知道——”
“本宗擷取的,是他擷取因果時留下的因果痕跡。”
“他吸一縷福緣,本宗就收一縷痕跡。”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三百六十五日。”
“他吸了多少?”
慕芊雪聲音發顫:
“一千零八十萬縷……”
柳玉點頭。
“一千零八十萬縷福緣。”
“一千零八十萬道因果痕跡。”
“等他融合完成的那一刻——”
她頓了頓:
“本宗隻需輕輕一拉。”
“那一千零八十萬道痕跡,會同時反向引爆。”
“他辛辛苦苦吸了三萬年的福緣——”
“會在一息之內,儘數反噬。”
“反噬的強度,等於他吸收的總和。”
“一千零八十萬縷福緣,同時炸開。”
“他必死無疑。”
慕芊雪跪地。
她額頭觸地。
“宗主……”
柳玉冇有扶她。
隻是說:
“起身。”
“該準備第八批懸賞了。”
……
第八批懸賞釋出後的第一日。
交易所門口,又擠滿了人。
這一次,不是五十萬。
是八十萬。
因為訊息已經傳遍諸天萬界——
星鑰同盟的柳盟主,準備在三十年內,完成九十萬件功德任務。
九十萬件。
意味著九十萬縷可消耗性福緣。
意味著九十萬個突破的機會。
意味著——諸天萬界,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福緣盛世”。
八十萬人擠在功德金樹下。
有人跪求。
有人競價。
有人當場掏空家底,隻為搶一個隊長之位。
柳玉站在交易所門口。
她麵前,八十萬道目光齊齊盯著她。
盯著她鬢邊那根純白髮絲——此刻已無一絲灰翳。
盯著她眉心那枚四象星鑰——鑰心深處,灰翳與四色光華完全融合,化作一道嶄新的、灰白交織的圖騰。
盯著她袖口那道三百年未曾換下的、被歸墟物質腐蝕成焦痕的星紋。
三息後。
她開口:
“第八批懸賞,今日開盤。”
“規則不變。”
“價高者得。”
八十萬人齊聲歡呼。
聲浪震天。
柳玉冇有笑。
她隻是抬頭,看向遠方那片被祥瑞之霧遮蔽的虛空。
那裡,那位七萬年老怪物正在貪婪地汲取棄子福緣。
那裡,一千零八十萬縷福緣正在他體內融合。
那裡,一場醞釀了三萬年的死戰——
正在倒計時。
“三十年後。”她輕聲說。
“本宗在渡劫處等你。”
“看你——”
她頓了頓:
“怎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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