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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號穿越星門，在靈界外圍的碎星帶緩緩減速。
艦首觀星台，柳玉負手而立。
她掌心那枚祥瑞祝福晶石依舊微微發熱，三色光芒每流轉一次，丹田深處那道與她命格繫結的詛咒灰翳便褪去一絲。雖然極慢，但確實在轉。
“宗主。”慕芊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柳玉冇有回頭。
“瑞靈族那邊傳來訊息——九萬七千族人已在功德金樹下集結，瑞千秋請宗主三日後再臨祖地，說是……”
她頓了頓：
“有要事相商。”
柳玉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要事？
無非是歸附之事。
麒麟始祖消散前已將祥瑞之道托付於她，瑞靈族三百萬年傳承，從今往後便與她綁在一起。
但他們需要一個儀式。
需要一個讓全族上下、諸天萬界都知道的——名分。
“回他。”柳玉淡淡道：
“本宗三日後到。”
“另——傳令浮陸基地，調三千艘星辰戰艦，佈陣於瑞靈族祖地外圍。”
慕芊雪一怔。
“宗主，這是……”
柳玉轉身。
“瑞靈族隱世三百萬年，從未與任何勢力結盟。”
“今日他們主動歸附，諸天萬界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本宗要讓他們知道——”
她頓了頓：
“歸附星鑰同盟，不是屈尊。”
“是榮光。”
……
三日後。
瑞靈族祖地，功德金樹下。
九萬七千族人身著盛裝，按照古老的禮儀分列兩側。
這是瑞靈族三百萬年來第一次開啟的“歸附大典”。
上一次開啟，還是麒麟始祖初臨此界、收攏第一批族人時。
那時冇有儀式。
始祖隻是站在這裡，說了一句“願隨老夫者，留下”。
留下的，便成了瑞靈族。
今日，他們要送走始祖的道統。
迎來新的執掌者。
瑞千秋站在最前方，身披那件三萬年來隻在祭祖時穿過的祥瑞金袍。
他身後，十二位太上長老各持一柄以功德金枝削成的權杖。
權杖頂端，懸浮著各人畢生積攢的福緣結晶。
這是瑞靈族最莊重的獻禮——
以福緣為契。
以權杖為證。
以九萬七千族人的氣運為盟。
“來了。”一位長老低聲說。
遠方天際，三千艘星辰戰艦排成整齊的方陣，緩緩駛入祖地外圍的祥瑞之霧。
戰艦通體銀白，艦身流淌著周天星辰大陣的紋路，每一艘都散發著合體期級彆的威壓。
那是星鑰同盟的“歸墟艦隊”。
曾在歸墟源海與遠征軍並肩作戰。
曾在歸墟之門關閉時列陣於門軸兩側。
曾載著十萬大軍活著走出諸天萬界第一死地。
今日，它們為瑞靈族而來。
為這九萬七千族人撐腰而來。
為告訴諸天萬界——
瑞靈族歸附星鑰同盟，不是寄人籬下。
是強強聯手。
艦隊中央，一艘比其餘戰艦大三倍的钜艦緩緩駛出。
艦首，一道白髮如雪的身影負手而立。
柳玉。
她今日依舊身著那件三百年未曾換下的星紋紫金戰袍，袖口那道被歸墟物質腐蝕成焦痕的裂口，在祥瑞金光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但她眉心的四象星鑰，四圖騰儘數點亮。
鑰心深處，那枚與她命格繫結的詛咒灰翳，已褪去四成。
青碧、金黃、透明三色暖流，正與四色光華緩緩交融。
瑞千秋看著那道身影。
三息後。
他單膝跪地。
身後，九萬七千族人如潮水跪伏。
“瑞靈族第七十三代族長，瑞千秋——”
他聲音蒼老卻沉穩，每一個字都清晰傳入每一艘戰艦、每一道神識、每一雙暗中窺探的眼睛：
“率全族九萬七千族人——”
“恭迎盟主。”
柳玉踏下艦首。
她走過跪伏的人群。
每一步都踩在祥瑞泥土上，踩在三百萬年未曾被外族踏足的聖地中央。
每一步都有金葉從功德金樹上飄落，落在她肩頭，落在她鬢邊那根已褪去四成灰翳的純白髮絲上。
三千步。
三千片金葉。
當她站在功德金樹下、站在瑞千秋麵前時——
九萬七千族人的頭頂，同時浮現出一團溫潤的光芒。
那是他們的本命福緣。
每一道光芒顏色不同、大小不同、強弱不同。
但它們此刻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柳玉。
瑞千秋起身。
他雙手捧著那枚瑞靈族曆代族長代代相傳的“歸附金冊”。
金冊以功德金葉製成，每一頁都鐫刻著一位歸附者的名字。
三百萬年，這本金冊從未開啟。
因為從未有人值得瑞靈族歸附。
今日。
瑞千秋翻開第一頁。
“柳盟主。”他啞聲道：
“請以一滴本命精血，落於此頁。”
柳玉抬手。
指尖逼出一滴鮮紅的血液。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血液落入金冊的刹那——
金冊驟然炸開！
不是損毀。
是——三萬頁功德金葉同時飛出！
每一頁金葉，都懸浮在一名瑞靈族族人的頭頂。
每一頁金葉上，都緩緩浮現出那人的名字。
以及，柳玉那滴精血分化出的九萬七千道細如髮絲的血線。
血線落入每一頁金葉。
金葉輕輕震顫。
然後——
它們同時燃燒。
不是焚燬。
是——化。
化作九萬七千道細如髮絲的金紅光芒。
光芒從每一名族人的眉心湧入，又從他們的丹田深處引出一縷本命福緣。
九萬七千縷本命福緣，在空中交織、彙聚、壓縮——
最終凝聚成一枚嬰兒拳頭大小、通體金紅交織、內部封存著九萬七千點星光的晶石。
晶石緩緩落下。
落在柳玉掌心。
【星樞盤檢測到契約成立——】
【契約名稱：氣運共享盟約。】
【締約雙方：柳玉（星鑰同盟盟主） 瑞靈族全族九萬七千人。】
【契約內容：雙方氣運永久相連。瑞靈族全族福緣，可供柳玉隨時呼叫。柳玉每行一件功德之事，所得氣運將分潤三成予瑞靈族，滋養其族人修行。】
【契約特性：雙向繫結，互惠互利。】
【附加效果：瑞靈族所在星域，從此受星鑰同盟周天星辰大陣庇護。星鑰同盟所在浮陸基地，從此受瑞靈族祥瑞之霧籠罩。】
柳玉低頭，看著那枚晶石。
晶石中，九萬七千點星光輕輕閃爍。
每一道星光，都是一名瑞靈族族人的本命福緣。
從此，他們與她命運相連。
她榮，他們榮。
她損，他們損。
很公平。
柳玉將晶石收入丹田深處。
與那枚四象道種並列。
與那道與她命格繫結的詛咒灰翳並列。
與那枚祥瑞祝福晶石並列。
四者同在。
互不乾擾。
卻彼此呼應。
丹田深處，四象道種緩緩旋轉，四色光華映照四方。
詛咒灰翩安靜地蟄伏在邊緣，被三色暖流一點點纏繞、轉化。
祥瑞祝福晶石懸浮於中央，三色光芒每一次流轉，都會引動那九萬七千點星光輕輕閃爍。
柳玉閉目感應一息。
然後睜開眼。
“瑞千秋。”她開口。
瑞千秋躬身：
“在。”
“從今日起，瑞靈族祖地納入星鑰同盟核心防禦圈。”
“歸墟艦隊常駐外圍。”
“周天星辰大陣的分陣，將在此地佈設。”
她頓了頓：
“另——”
“本宗需在功德金樹下，建一座‘福緣殿’。”
“殿中供奉那九萬七千縷本命福緣的投影。”
“此後星鑰同盟每行一樁功德，皆可在殿中留名。”
“留名者，可獲一縷瑞靈族祥瑞之氣加持。”
瑞千秋瞳孔微縮。
這是……功德交易？
不，不止。
這是將瑞靈族的祥瑞之道，徹底融入星鑰同盟的體係。
從此以後，星鑰同盟的修士要行功德，必須來瑞靈族留名。
留名者得祥瑞加持。
加持越多，修行越順。
修行越順，越願行功德。
這是一個正向迴圈。
而瑞靈族，將成為這個迴圈的——核心樞紐。
“柳盟主，”瑞千秋聲音發澀，“此殿建成之日，便是我瑞靈族重歸諸天舞台之日。”
柳玉看著他。
“本宗冇打算讓你們隱世。”
“三百萬年夠久了。”
她頓了頓：
“該出來走走了。”
瑞千秋沉默。
三息後。
他深深一揖。
“老奴……遵命。”
……
福緣殿的建造，隻用了三日。
瑞靈族九萬七千族人齊動手，以功德金枝為梁、祥瑞之霧為瓦、本命福緣投影為燈——
在功德金樹下，建起一座高三丈、方圓百丈的八角金殿。
殿中央，懸浮著那枚九萬七千點星光的晶石投影。
投影旁，立著一麵三丈高的無字金碑。
碑上刻著兩行字：
【星鑰同盟功德留名處。】
【留名者，受瑞靈族祥瑞之氣加持。】
柳玉站在碑前。
她身後，戰神殿主、天命老人、枯木老人、慕芊雪、韓立——
以及三十七位從歸墟活著走出的合體大乘，儘數到齊。
瑞千秋跪在一旁，手中捧著那本已化作虛影的歸附金冊。
柳玉抬手。
她從眉心引出一道細如髮絲的四色光華。
光華落入無字金碑。
碑麵輕輕震顫。
第一行名字，緩緩浮現——
【柳玉】。
【功德：關閉歸墟之門、淨化葬龍淵、聚攏白虎殺魄、接引朱雀尾羽、取回玄武心甲、解瑞靈族三千年詛咒。】
【祥瑞加持：九成。】
戰神殿主看著那行字。
“九成……”他喃喃。
瑞千秋在一旁解釋：
“戰殿主有所不知，這‘祥瑞加持’的成數，並非盟主自定。”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是功德金樹自行感應留名者功德深厚程度，降下的‘福緣迴響’。”
“九成，已是上限。”
“意味著柳盟主的功德，已達此樹感應之極限。”
戰神殿主沉默。
他四萬三千年道行，今日第一次覺得——
自己那點戰功，簡直不值一提。
“老夫能留名否？”他問。
瑞千秋點頭。
“戰殿主於歸墟之門一戰中，率萬族盟戰神衛鎮壓門軸三百息，此功可入此碑。”
戰神殿主深吸一口氣。
他上前一步。
以指為筆，在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戰天雄】。
【功德：率萬族盟戰神衛鎮壓歸墟之門軸三百息，以血肉之軀承載歸墟源氣侵蝕，為盟主關閉歸墟之門爭取關鍵時間。】
【祥瑞加持：一成七分。】
戰神殿主看著那行“一成七分”。
三息後。
他笑了。
“夠了。”
“夠老夫閉關三百年，衝擊大乘中期了。”
天命老人第二個上前。
他枯槁的手指在碑上刻下名字。
【天命老人】。
【功德：以命運羅盤碎片為柳盟主祛除道傷（折壽三百年）、於歸墟源海深處尋回師弟枯木遺骸並煉化輪迴道種重塑肉身、在瑞靈族詛咒調查中提供關鍵因果推演線索。】
【祥瑞加持：二成三分。】
枯木老人看著那行字。
他輕聲說：
“師兄，你值了。”
天命老人冇有說話。
他隻是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已不再枯槁的手。
那是輪迴道種重塑的肉身。
三萬年。
他終於可以站在陽光下，不怕被故人看見。
韓立最後一個上前。
他冇有刻名字。
隻是站在碑前，抬手。
一道青碧劍芒從指尖湧出，輕輕落在碑麵。
碑麵冇有震顫。
隻是那行原本空無一字的位置，緩緩浮現出兩個字：
【韓立】。
【功德：三千年前孤身入歸墟，為柳玉探明四象材料所在，留劍芒信標七處，並於歸墟祭壇外守候三千年直至盟主歸來。】
【祥瑞加持：三成整。】
全場沉默。
三千年。
三千年孤身守候。
隻為一句“歸墟之眼見”。
這份功德，碑認了。
柳玉看著那行字。
她冇有說話。
隻是從袖中取出那枚刻著“韓立”二字的令牌，輕輕放在碑座上。
令牌落入碑座的刹那——
碑身驟然綻放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持續了整整九息。
九息後，金光收斂。
碑麵多了一行小字：
【此人功德，碑不能儘載。】
【餘者，留待靈樞再敘。】
韓立看著那行字。
三息後。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如三千年前他離開歸墟時，回頭看了一眼那道沉睡的門。
“靈樞。”他輕聲說。
“快了。”
……
福緣殿落成後第七日。
柳玉站在功德金樹下。
她麵前，懸浮著那枚九萬七千點星光的晶石投影。
投影中，每一道星光都比七日前亮了一分。
那是瑞靈族族人在共享她的功德氣運後，自身福緣得到滋養的結果。
瑞千秋跪在她身後。
“柳盟主。”他開口。
柳玉冇有回頭。
“三十二年後那場死戰——”
“瑞靈族能做什麼？”
柳玉沉默。
三息後。
她說：
“你們已經做了。”
瑞千秋一怔。
柳玉抬手，指向那枚晶石投影。
“九萬七千道本命福緣，儘數在此。”
“三十二年後，那位獵手會帶三千道比今日更強十倍的詛咒來殺本宗。”
“屆時——”
她頓了頓：
“這些福緣，便是本宗渡劫時，與那三千道詛咒對衝的——籌碼。”
瑞千秋跪在原地。
他聽懂了。
三十二年後，柳玉渡劫。
那位革新派餘孽，會帶著三千道詛咒來殺她。
那三千道詛咒，每一道都需要以福緣為薪才能化解。
柳玉有三千道福緣。
那是守闕、孟青君、張遠山、白虎、朱雀、玄武以及無數先賢留給她的。
但那三千道福緣，已經在她淨化瑞靈族詛咒時，儘數燃儘。
它們冇有消失。
它們歸入了功德金樹深處。
歸入了這枚九萬七千點星光的晶石。
歸入了每一位瑞靈族族人的本命福緣。
三十二年後，它們會再次燃起。
不是為了淨化。
是為了——對衝。
以福緣為盾，以祥瑞為甲，以九萬七千族人的氣運為矛。
與那三千道詛咒，決一死戰。
“……老奴明白了。”瑞千秋啞聲道。
他深深叩首。
額頭觸地。
這一次，是替九萬七千族人叩的。
柳玉冇有扶他。
她隻是抬頭，看著功德金樹冠上那三成新生的金葉。
看著葉脈中那三色紋路。
看著遠方星海深處，那道隱約可感的、屬於那位獵手的殺意。
三息後。
她輕聲說：
“三十二年。”
“夠本宗再攢三千道福緣了。”
她轉身。
向歸墟號走去。
身後，瑞千秋依舊跪在原地。
但他抬起頭。
看著那道白髮如雪的背影，在祥瑞金光的映照下，漸行漸遠。
他忽然想起麒麟始祖消散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瑞靈族的祥瑞之道，從此由你傳承。”
他原以為，傳承指的是道統。
此刻他才知道——
傳承的是人。
是那個鬢邊生著純白、眉心染著灰翳、袖口帶著焦痕的女子。
是她帶著九萬七千族人的氣運，去赴那場三十二年後的死戰。
“……始祖。”瑞千秋輕聲說。
“你選的人，老奴服了。”
功德金樹冠上，金葉輕輕搖曳。
彷彿在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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