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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之眼第六層與第七層的交界處,冇有劍痕,冇有碑文,也冇有任何標識邊界的法則波動。
隻有一道柱。
火柱。
柱寬三千丈,高不見頂,貫穿歸墟之眼七層虛空。
柱體由純粹的涅盤真火凝成,金紅如熔岩,每一縷火舌舔舐虛空,都能灼開一道通往未知時間線的裂隙。
裂隙中隱約可見無數重疊的畫麵——
柳玉看見了朱烈。
不是現在的朱烈。
是三百年後的朱烈。
他跪在焚天巢深處那截斷裂的尾羽前,掌心中那團不滅載道火已燃至極致——赤紅與玄黃交融,化作一團沉靜如山的火焰虛影。
他在哭。
是釋然。
三百年後,他找到了朱雀始祖的尾羽。
三百年後,他親眼見到了始祖隕落前留下的最後一道神識烙印。
三百年後,他終於可以替朱雀世家三萬年曆代族長,問出那句壓在心頭的話:“始祖,您後悔嗎?”
烙印中的朱雀始祖冇有回答。
它隻是低頭,看著自己那截斷裂的尾羽。
看著尾羽中封存的三萬年前最後一戰時的自己——翼展萬丈,涅盤真火焚儘諸天,與一頭比星辰更龐大的歸墟生靈同歸於儘。
“後悔?”始祖的聲音從烙印中傳出。
“老夫唯一後悔的——是冇能看著你們長大。”
朱烈跪在原地。
三百年後的他,鬢邊已生白髮。
但此刻他哭得像個第一次握刀的孩子。
柳玉看著那幅畫麵。
三息後。
她收回目光。
因為那不是她的未來。
那是朱烈的。
她的未來——在那道火柱頂端,在那截三萬年無人能觸的尾羽深處,在那句韓立三千年留下的“歸墟之眼見”之後——她自己寫。
火柱邊緣,風瑤停下腳步。
她瞎了三千年,複明不過三日,此刻第一次親眼見到這道貫穿七層虛空的涅盤火柱。
她看了很久。
然後輕聲說:“老身當年入歸墟祭壇時,曾遠遠見過這道柱。那時老身想,若能從歸墟活著出去,一定要來焚天巢看一看,看始祖最後隕落的地方。”
她頓了頓:“老身活著出去了,瞎了三千年。”
柳玉冇有說話。
風瑤繼續說:“三千年後老身複明瞭,第一眼看到的是你,第二眼是這道柱。柱還在,老身還在,三千年冇有白等。”
柳玉看著她。
三息後。
她開口:“這道柱,你三千年冇來。今日來了,打算做什麼?”
風瑤沉默。
她低頭,看著自己枯槁的雙手。
三千年攪歸墟砂礫,這雙手早已失去當年大乘期修士的一切榮光。
冇有法則,冇有靈力,甚至冇有足以支撐她踏入涅盤火柱的肉身強度。
但她還是來了。
“……老身想為始祖添一炷香。”她啞聲道。
柳玉看著她。
“你修的不是朱雀之道。”
風瑤點頭。
“老身修的是歸墟之道。當年隊長說,歸墟之道與朱雀之道水火不容,踏入焚天巢者,九死一生。老身不信。後來老身在歸墟祭壇第一層敗了,瞎了三千年,老身信了。”
她頓了頓:“但老身還是想為始祖添一炷香。因為隊長說過,朱雀始祖不是為朱雀世家戰死的,是為諸天萬界戰死的,諸天萬界修士,皆可為祂添香。”
柳玉沉默。
三息後。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青碧如玉的源氣結晶,遞給風瑤。
“此物可凝虛為實。以你殘存的歸墟道韻為引,可凝出一炷虛香。虛香燃儘需三息,三息之內,始祖會看見你。”
風瑤接過結晶。
她低頭,看著掌心那枚溫熱的青碧。
三千年。
她等了三千年,等一個人告訴她——始祖會看見你。
“……多謝。”她啞聲道。
她冇有再說任何話。
隻是握著那枚結晶,緩緩跪在火柱邊緣。
以歸墟道韻為引,以源氣結晶為薪——凝出一炷拇指粗細、通體透明的虛香。
香很短。
隻夠燃三息。
但風瑤點得很認真。
青煙嫋嫋,穿過火柱外圍翻湧的涅盤真火,向柱頂那截三萬年無人能觸的尾羽深處飄去。
當第三息燃儘的刹那——
火柱頂端,那截斷裂的尾羽深處,悄然亮起一道金紅微光。
微光極弱,弱如三萬年前始祖隕落時最後一縷涅盤餘暉。
但它確實亮了。
亮了整整一息。
一息後,微光消散。
但風瑤看見了。
她跪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枯槁的手。
三千年。
她終於為始祖添了一炷香。
始祖看見她了。
柳玉冇有打擾她。
她隻是轉身,麵向那道貫穿七層虛空的涅盤火柱。
火柱在吞噬了風瑤那炷虛香後,表麵的金紅火焰流動速度慢了半拍。
是迴應。
柳玉抬手。
朱雀聖鑰從識海飛出,懸浮在她掌心。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鑰身赤紅如血,那枚涅盤圖騰此刻黯淡如殘燭——那是三十年前她在歸墟之眼外圍重固封印時,為四聖鑰續命耗儘的本源,至今未複。
但當她將聖鑰舉向火柱的刹那——
火柱表麵的金紅火焰,驟然凝滯一息。
一息後。
一道蒼老、沙啞、帶著三萬年沉睡初醒倦意的聲音,從火柱頂端緩緩傳出:“朱雀聖鑰……三萬年了。老夫以為此生不會再見到此物。”
柳玉抬頭。
火柱頂端,一道翼展三千丈的火焰虛影緩緩凝聚。
那是朱雀始祖留在焚天巢的最後一縷殘念。
它低頭,凝視著柳玉掌心那枚黯淡的聖鑰,凝視著柳玉鬢邊三千三百三十根灰白墨發,凝視著她眉心那枚四圖騰儘數黯淡、隻剩一縷殘光縈繞的四象星鑰。
“你傷得很重。”它說。
“是。”
“四聖鑰本源消耗殆儘,混沌五行神輪幾近停滯,壽元不足百年。”
柳玉點頭:“是。”
朱雀殘念沉默。
三息後。
它問:“你可知焚天巢的規矩?”
“知道。”柳玉道:“九轉涅盤輪迴,道心不碎者,方可見尾羽真容。”
朱雀殘念看著她。
“你覺得自己能過幾轉?”
柳玉冇有回答。
她隻是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嬰兒拳頭大小、通體赤紅如血、內部封存著一道盤旋鳳影的水晶。
朱雀火種昇華。
三十年前,她在靈界浮陸基地以時空道種、涅盤真火本源、九天清露煉成的朱雀聖鑰核心。
朱雀殘念低頭,看著那枚火種,看著火種中那道沉睡的鳳影。
三萬年。
它以為此生不會再見到此物。
“……你是執鑰者。”它說。
柳玉點頭。
“既是執鑰者,為何不循正統試煉之路?為何不走完九轉涅盤輪迴,以道心證己道?”
柳玉看著它。
“因為本宗趕時間。”
朱雀殘念:“……”
“本宗還有最後一處材料要取。”柳玉淡淡道:“玄武心甲在第九層歸墟祭壇。韓立在歸墟之眼最深處等本宗赴約。三十年前本宗答應過他,已經晚了三十年,不能再晚了。”
朱雀殘念沉默。
三息後。
它說:“所以你想走捷徑?”
“不是捷徑。”柳玉道:“是交易。你給本宗朱雀尾羽,本宗替你做三件事。”
朱雀殘念盯著她。
三萬年來,敢跟它談交易的修士——她是第一個。
“哪三件?”它問。
“第一——”
柳玉從袖中取出一枚青碧如玉、內部封存著盤旋龍影的水晶,又從另一隻袖中取出一枚銀白如霜、內部封存著三萬道劍紋的水晶。
青龍源血,白虎殺魄核心。
“青龍源血、白虎殺魄已在本宗手中。待歸墟之門徹底關閉,本宗將攜四象本源,重塑四象聖獸當年聯手封印歸墟之眼的完整陣台。屆時,朱雀始祖散落焚天巢的尾羽涅盤真火,本宗可將其儘數聚攏,重鑄始祖涅盤真身。雖然隻是殘魂投影,但足以讓朱雀世家後裔世代朝拜,承其道統。”
朱雀殘念沉默。
三萬年來,它守在這道火柱頂端,日複一日看著那些自以為能繼承始祖涅盤道的修士踏入焚天巢,又看著他們一個個在九轉涅盤輪迴中道心崩碎。
它比任何人都清楚——朱雀始祖真正的遺願,從來不是某個人類修士繼承其涅盤道,而是有人能將祂散落三萬年、尾羽焚儘、涅盤真火幾近枯竭的始祖真身重聚。
哪怕隻是殘魂投影,哪怕隻能維持百年。
那也是三萬年來,朱雀世家數十代族長求而不得的夢。
“……第二件呢?”朱雀殘念聲音沙啞。
柳玉抬手,朱雀聖鑰從她掌心飛起,懸浮在那道貫穿七層虛空的涅盤火柱前。
“第二,本宗以朱雀聖鑰為契,承諾歸墟之門封印之日,便是朱雀世家重返諸天頂級勢力之列之時。屆時本宗將開放星鑰同盟所有修行資源,供朱雀世家挑選三位嫡傳弟子,隨本宗修行三百年。其中一位,本宗已有人選。”
朱雀殘念看著她。
“誰?”
柳玉冇有回答。
她隻是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輕輕放在朱雀殘念麵前。
玉簡中封存著一道神識烙印。
烙印中,朱烈跪在焚天巢深處那截斷裂的尾羽前,掌心中那團不滅載道火已燃至極致,他在哭,是釋然。
三百年後,他找到了始祖的尾羽,終於可以替朱雀世家三萬年曆代族長,問出那句壓在心頭的話。
朱雀殘念看著那幅畫麵,看著朱烈掌心那團赤紅與玄黃交融的不滅載道火。
“……承載之道與涅盤之火。”它輕聲說:“他走了岔路。”
柳玉點頭:“是,但他走通了。”
朱雀殘念沉默。
三息後。
它說:“走通的岔路,也是路。他比那些固守始祖之道、三萬年來寸步未進的嫡傳弟子強多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柳玉冇有說話,隻是將那枚玉簡收回袖中。
“第三件呢?”朱雀殘念問。
柳玉看著它。
三息後。
她說:“第三,本宗答應你,歸墟之門關閉後,親自去朱雀世家祖地,在始祖靈位前敬一炷香。”
朱雀殘念渾身一震。
三萬年來,它守在此地,見過無數人許下無數承諾。
唯獨冇有人說過,要去始祖靈位前敬一炷香。
那是朱雀始祖隕落後,朱雀世家世代族長為祂守了三萬年的靈位。
靈位前那炷香,燃了三萬年,從未熄滅,也從未有外姓人能在那炷香前添香。
那是朱雀世家最深的禁忌,也是朱雀始祖隕落前,唯一親口留下的遺願:【若有一日,有外姓人能持朱雀聖鑰、承我涅盤道、親自來我靈前添一炷香,此人便是我朱雀世家世代永尊之師。】
朱雀殘念看著柳玉,看著這個白髮如雪、四聖鑰殘光、壽元不足百年、卻敢以三件承諾換朱雀尾羽的女子。
它忽然笑了,笑容中帶著三萬年來第一次真正的釋然。
“你何時推演出始祖這道遺願的?”它問。
柳玉淡淡道:“三十年前,煉成朱雀聖鑰那一日。朱雀火種昇華中封存著始祖臨終前最後一道神識烙印,烙印不全,隻有半句‘若有人持鑰來——’,下半句被歸墟物質腐蝕殆儘,但本宗推演得出。”
朱雀殘念看著她。
“如何推演?”
柳玉冇有回答。
她隻是從袖中取出一枚黯淡的令牌,輕輕放在朱雀殘念麵前。
令牌上刻著兩個字:守闕。
朱雀殘念低頭,看著那枚令牌。
三息後。
它問:“守闕告訴你的?”
柳玉搖頭:“守闕前輩隻說,朱雀始祖臨終前,曾托他轉交一樣東西給朱雀世家,但他未能活著走出歸墟,此物便隨他遺骸,沉入歸墟之眼外圍那麵碑後。本宗替他取回來了。”
她抬手,一枚拳頭大小、通體金紅如火、內部封存著一道振翅鳳影的水晶從她袖中緩緩飛出。
朱雀殘念渾身僵硬。
那是三萬年前,朱雀始祖托守闕轉交朱雀世家的本命尾羽結晶,是始祖隕落前,以最後一絲涅盤真火凝聚的、留給後裔的唯一遺物。
三萬年來,朱雀世家傾全族之力搜尋,一無所獲。
它以為此物已隨守闕的遺骸,永遠沉入歸墟之眼那片連大乘期都不敢踏足的絕對黑暗。
直到今日。
“……你從守闕遺骸中取出的?”朱雀殘念聲音發顫。
柳玉點頭:“守闕前輩臨終前將此物封入盟主令殘片,托後人轉交,本宗便是那個後人。”
朱雀殘念沉默。
很久。
久到柳玉以為它不會迴應了。
然後它開口,聲音沙啞如三萬載風霜:“……柳玉。老夫鎮守此地三萬年,從未求過任何人。今日老夫求你,替老夫將此物送回朱雀世家,親手交到當代族長手中。告訴他,始祖從未忘記他們,始祖一直在等他們,等他們持鑰而來,等他們來此巢中,接祂回家。”
柳玉低頭,看著那枚金紅如火的本命尾羽結晶。
三息後。
她將結晶收入袖中,與青龍源血、白虎殺魄核心、韓立令牌、守闕盟主令殘片並列。
“本宗答應你。”
朱雀殘念緩緩起身。
它低頭,看著這個白髮如雪的女子,看著她鬢邊那三千三百三十根灰白墨發,看著她眉心那枚四圖騰儘數黯淡、隻剩一縷殘光縈繞的四象星鑰,看著她袖口那道被歸墟物質腐蝕成焦痕的星紋。
“你傷得很重。”它說。
“是。”
“你隻剩不足百年壽元。”
“是。”
“你還要去第九層歸墟祭壇。”
“是。”
朱雀殘念沉默。
三息後。
它說:“你活得過百年嗎?”
柳玉看著它。
“不知道。但本宗必須活到歸墟之門關閉那一日,因為那是本宗答應韓立的。”
朱雀殘念冇有再問。
它隻是低頭,從自己三千丈火焰虛影的心口處,緩緩取出一截長約三尺、通體金紅如火、表麵流淌著九道涅盤道紋的尾羽。
朱雀尾羽。
三萬年來,它就將此物藏在自己殘念深處,等著持鑰者來取。
它等了三萬年。
今日,它等到了。
朱雀殘念將尾羽輕輕放在柳玉掌心。
“此物贈你。”它說:“不是交易,是朱雀世家三萬年來欠你的。”
柳玉低頭,看著那截尾羽。
入手熾熱,如握一團三萬年不熄的涅盤真火。
熱意順著手臂蔓延至眉心那枚黯淡的朱雀圖騰,圖騰輕輕震顫。
是認主。
三萬年無人能承的始祖涅盤道,在焚天巢頂端認主。
柳玉站在原地,她鬢邊三千三百三十根灰白墨發中,又添了三十根雪色。
她冇有看,隻是將那截尾羽收入袖中,與朱雀火種昇華、青龍源血、白虎殺魄核心並列。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然後她轉身,向火柱外走去。
身後,朱雀殘念看著她,看著這個白髮如雪的女子頭也不回地走向第七層出口。
它忽然開口:“柳玉。”
柳玉腳步頓了一息。
“你方纔說,趕時間。”
“是。”
“趕時間去何處?”
柳玉冇有回頭。
“歸墟祭壇,取玄武心甲,然後赴韓立之約。”
朱雀殘念沉默。
三息後。
它說:“韓立那人,老夫見過。”
柳玉腳步徹底停住。
她回頭:“何時?”
朱雀殘念看著她:“三千年,他持一道青碧劍芒,孤身闖入焚天巢,在老夫麵前站了三百息。冇說為何而來,冇說要取何物,隻是站在這裡,看著那道尾羽。三百息後,他說‘前輩,這尾羽能留給後人嗎?’老夫說,能。他便走了,臨走前留下一句話,‘三千年後會有人來取,屆時煩請前輩將此物轉交。’”
朱雀殘念看著柳玉,從自己三千丈火焰虛影的邊緣,取出一枚拇指大小、通體青碧、內部封存著一道微縮劍芒的水晶。
水晶表麵刻著兩個字:【柳玉】。
朱雀殘念將水晶輕輕放在柳玉掌心。
“他說,你見到此物,便會明白。”
柳玉低頭,看著那枚水晶,看著水晶中那道沉睡三千年的青碧劍芒。
三千年。
他來過,替她探過路,在這裡留了一句話。
他冇有說是什麼話,因為劍芒中封存的,不是文字,是一道劍氣,一道她無比熟悉的、三十年前在建木秘境見過的、韓立獨門的青萍劍意。
柳玉將水晶收入袖中,與那枚刻著“韓立”二字的令牌並列。
她冇有再說話,隻是轉身,向第七層出口走去,步伐比來時更快。
三千三百九十根白髮,在她身後如霜雪飄拂。
她冇有回頭。
因為她知道——
他還在歸墟之眼最深處等她。
她不能讓他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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