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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雲峰,議事偏殿。
殿內陳設古樸,靈氣氤氳。
程天坤端坐主位,他麵容儒雅,眼神溫潤中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一身修為已至元嬰初期,乃是落雲宗掌管庶務的實權長老。
下首坐著幾位執事長老,修為多在結丹中後期。
此刻,程天坤正聽取著趙乾的彙報。
錢梅與另外兩名同去的弟子則垂手立於一旁。
“……弟子與錢師妹前日前往白鳳峰,那柳客卿已安頓下來,並未對峰內條件有所不滿。”趙乾躬身說著,語氣恭敬,但麵色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精神也略顯萎靡,“隻是……此女性情似乎頗為孤高,言語間對宗門安排似有不屑,甚至……”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甚至什麼?”一位麵容清臒、眼神銳利的王姓長老(非細綱中後期與柳玉衝突的王長老,乃另一執事)開口問道,他素來對宗門引入外來客卿持審慎態度。
趙乾像是下了決心,道:“她甚至口出狂言,稱白鳳峰乃什麼‘隱龍吐珠’之象,潛力巨大,若經她手調整,靈氣活性可提升三成以上!弟子覺得此言未免過於荒誕,便出言試探,想與她切磋印證,豈料她……”
“她如何?”程天坤聲音平和,聽不出情緒。
趙乾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屈辱與後怕:“她……她拒絕了靈力切磋,隻以神識相抗。弟子一時不察,被她神識所懾,吃了點小虧。她並未下重手,但那份神識之凝練冰寒,絕非普通築基修士所能擁有!此女,恐怕不簡單,其言行,也著實……孤傲了些。”
他將自己被瞬間震懾、毫無還手之力的狼狽過程,輕描淡寫地歸結為“一時不察”、“吃了小虧”,重點強調柳玉的“狂妄”與“孤傲”,以及那令人忌憚的神識。
程天坤聞言,目光微動,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並未立刻表態。
那位王長老卻冷哼一聲:“哼!築基初期?神識凝練冰寒?還能一眼看出地脈走勢?趙師侄,你莫不是為她所懾,替她誇大其詞吧?一個散修,能有這般見識和手段?”
“王師兄所言不無道理。”另一位姓李的圓臉長老捋須道,“或許此女是有些特殊際遇,神識強於同階,但所謂提升三成靈氣活性,無異於癡人說夢。我落雲宗立宗千年,曆代先輩皆未看出白鳳峰有何特殊,她一個初來乍到的小輩,憑什麼?”
“可她畢竟是韓立長老引薦之人。”一位與韓立關係尚可的孫姓長老沉吟道,“韓長老行事向來有其深意,此人或許真有些門道。況且,她既已立下心魔誓言,暫且觀察也無妨。”
殿內幾位長老意見不一,但多數對柳玉的“狂言”持懷疑和否定態度。
程天坤將眾人反應儘收眼底,終於緩緩開口:“神識異於常人,或許是功法特殊,或身懷異寶。至於地脈之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趙乾:“她當真精準點出了‘隱龍吐珠’四字?”
趙乾一愣,連忙點頭:“是,弟子聽得真切。”
程天坤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他掌管宗門典籍,依稀記得某部極其古老的雜聞錄中,似乎提過一種罕見的地脈格局,與“隱龍”相關,但具體為何,早已無人深究。
此女能道出此名,或許並非完全信口開河。
“無論其言真假,她既為客卿,又顯露了不凡神識,便不可等閒視之。”程天坤做出決斷,“白鳳峰荒僻,予她暫居無妨。她若安分,便由得她去。她若真有心‘調整’靈脈……”
他看向眾人,語氣平穩卻帶著決斷:“且看她如何動作。若她真能做成,於宗門有益。若她隻是空談,或另有所圖,屆時再行處置也不遲。”
他這是要以靜製動,默許柳玉在一定範圍內的“自由發揮”,同時也是最實際的考驗。
“程師兄高見。”幾位長老聞言,也不再爭執。
畢竟一個築基客卿,再特殊,在落雲宗這龐然大物麵前,也翻不起太大浪花。
會議散去,眾人各懷心思。
趙乾退出大殿,背後已驚出一身冷汗。
他隱瞞了自己主動挑釁和不堪一擊的細節,若是被長老們知曉他如此不堪,必定重罰。
如今將矛頭引向柳玉的“孤傲狂妄”,總算勉強過關。
“柳玉……”他心中默唸這個名字,既有憤恨,更有深深的忌憚。
而在白鳳峰洞府內,正以魂念細細勾勒靈脈“修複藍圖”的柳玉,彷彿心有所感,緩緩抬起頭。
她雖未親至會場,卻也能猜到會議的大致走向。
“懷疑……觀望……以及,有限的默許。”她輕聲自語,嘴角微揚,“這,便足夠了。”
棋子已落,棋盤已展。
接下來,該她這執棋之人,落下那石破天驚的一子了。
她要將這白鳳峰,將這落雲宗,都化作她重回巔峰,乃至超越前世的資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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