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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那乾脆利落的拒絕,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其引發的後續反應,遠比她預想的要更快、也更直接。
萬象宗這等龐然大物,其顏麵豈容一個“散修”輕易折損?
即便不明著以大欺小,暗地裡的手段也足以讓人寸步難行。
最先感受到壓力的,並非柳玉本人,而是與她有業務往來的多寶齋和趙執事。
先是多寶齋,原本穩定的幾家供貨商,幾乎在同一時間以各種理由推遲或取消了部分中高階材料的供應,尤其是一些陣法專用的稀有靈材和玉石。
掌櫃的親自上門詢問,對方要麼支支吾吾,要麼直接暗示“上麵有人打了招呼,生意難做”。
店鋪的客流也明顯減少,一些熟客路過時眼神閃爍,不敢多做停留,彷彿多寶齋沾染了什麼瘟疫。
接著是趙執事所在的金銘商會。
商會主營的幾支跨區域商隊,在途經幾個由萬象宗附屬勢力控製的關隘時,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嚴格檢查”,損耗和時間成本大增。
商會內部也開始出現雜音,幾位與萬象宗有千絲萬縷聯絡的股東,在議事時隱晦地提出,為了商會長遠發展,應當“審慎”處理與那位“柳大師”的關係。
這些訊息,通過掌櫃和趙執事惶恐的傳訊,清晰地傳遞到了柳玉這裡。
靜室之內,柳玉聽完傳訊,神色冇有絲毫變化,隻是指尖在剛剛繪製完成的一張複雜陣圖上輕輕一點,將最後一縷靈力注入,陣圖瞬間亮起柔和而穩定的光華。
“知道了。”她隻回了三個字,便切斷了通訊。
她冇有憤怒,也冇有驚慌。
這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甚至比她預想的還要溫和些。
萬象宗畢竟自重身份,冇有直接對她出手,而是選擇了剪除其羽翼、斷其資源的方式來施壓,逼她就範。
“商業上的小動作……”柳玉嘴角泛起一絲冷嘲。
若以為憑這點手段就能讓她屈服,那也太小看她了。
她並未立刻采取反擊,而是如同蟄伏的獵豹,冷靜地觀察著局勢的進一步變化。
她倒要看看,萬象宗的手段,究竟能到哪一步,又有哪些勢力,會在這壓力下選擇動搖,哪些又會選擇觀望甚至暗中遞出橄欖枝。
果然,數日後,更直接的試探來了。
一位之前通過多寶齋預定了一套“微型聚靈防禦複合陣盤”的老客戶,一臉為難地前來,表示因“資金週轉不靈”,希望能取消訂單,並願意支付一筆違約金。
此人背景清白,與萬象宗並無明麵關聯,但其取消訂單的時機太過巧合。
柳玉冇有為難他,爽快地同意了取消,並收下了那筆微不足道的違約金。
她神識掃過對方離去時那一閃而逝的慶幸眼神,心中瞭然。
這恐怕是萬象宗指使,或者受到某種暗示的試探,想看看她的反應,是勃然大怒,還是忍氣吞聲。
緊接著,她通過趙執事渠道訂購的一批用於煉製陣旗輔材的“流雲鋼”和“空靈木”,在運輸途中“意外”遭遇“妖獸襲擊”,損失大半。
負責押運的小商會賠儘了笑臉,卻拿不出任何實質性的賠償。
更令人玩味的是,天機城坊市間開始流傳一些關於“柳大師”的負麵傳聞。
有說她修複的古物其實暗藏隱患,隻是暫時未爆發;有說她所謂的定製陣法效果誇大其詞,實則是利用了某種禁忌手段;甚至還有捕風捉影,暗示其來曆不明,可能與某些邪修或敵對勢力有關。
風言風語,雖不致命,卻能有效地汙名化,動搖潛在客戶的信心。
柳玉身處漩渦中心,卻能清晰地感知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試圖從資源、客戶、聲譽等多個方麵對她進行圍剿。
壓力實實在在,若她真是一個普通的、倚仗技術謀生的散修陣法師,此刻恐怕已是舉步維艱,要麼屈服,要麼隻能灰溜溜離開天機城。
但她不是。
“隻有這些了嗎?”柳玉低聲自語,眸中非但冇有懼色,反而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
壓力,同樣也是動力,是檢驗她之前佈局的試金石。
她並冇有急著去澄清謠言,也冇有立刻尋找新的材料供應商。
她知道,在萬象宗明確表態施壓的情況下,貿然行動隻會暴露更多弱點。
她隻是更加深居簡出,將精力完全投入到對周天星辰陣旗的進一步優化,以及對《玄珩星陣圖》更深層次的參悟中。
外界風雨,似乎全然影響不到她分毫。
同時,她通過那枚得自“暗影閣”的特殊傳訊符,發出了一道指令:重點蒐集近期與萬象宗外事堂,尤其是與那位墨淵執事有過密切接觸的中小商會及修士的資訊,並留意是否有其他勢力,在暗中接觸這些目標。
她在等,等一個合適的契機,等一個能讓她跳出對方節奏,反手破局的機會。
她很清楚,萬象宗不可能一直將精力放在她一個“小人物”身上。
這種打壓必然有其限度,也需要成本。
隻要她撐過最初最猛烈的階段,展現出無法被輕易壓垮的價值和韌性,局勢必然會有變化。
而她要做的,便是在這風雨欲來的壓抑中,保持絕對的冷靜,積蓄力量,然後……在對方自以為得計之時,給予致命一擊。
暗流洶湧,試探不斷。
而這,恰恰是棋局步入中盤,真正較量開始的訊號。
柳玉執子在手,靜候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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