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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的“璿璣閣”(她為自己對外承接業務的虛擬名號取了個雅稱)定製服務,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其掀起的漣漪,終於越過了中小勢力的範疇,觸及到了天機城真正的權力核心——三大勢力。
這一日,多寶齋的掌櫃麵色忐忑地送來三份形製各異、卻都透著不凡氣息的拜帖。
第一份,來自“天工苑”。
帖身以精金鍛造,邊緣鑲嵌著細密的靈紋,散發著淡淡的器火之氣。
內容措辭相對客氣,讚賞柳大師技藝精湛,邀請其前往天工苑一敘,探討煉器與陣法融合之道,並隱晦提及苑內珍藏的諸多上古陣圖可供參閱。
第二份,來自“萬象宗”。
玉帖溫潤,其上符文流轉,蘊含陣法至理。
語氣帶著一絲屬於陣法正統的矜持與審視,言明宗內長老對柳大師的“某些獨特手法”頗感興趣,邀其前往宗內進行“學術交流”,並暗示若經考覈,或可授予外門客卿之職。
第三份,則來自“機巧閣”。
帖子是一枚精巧的機關木鳶,落地即展開成光幕,光影閃爍間,勾勒出複雜傀儡結構。
措辭最為直接,開門見山詢問柳大師是否有意合作,為某些新型戰鬥傀儡設計核心控製陣法,報酬是機巧閣內部流通的高階貢獻點,可兌換外界難尋的珍稀靈材與傀儡技術。
看著這三份代表著天機城最高技藝殿堂伸出的橄欖枝,多寶齋掌櫃的手都有些發抖。
這三位巨頭,平日裡他們這些小人物連仰望都難,如今卻因柳大師之故,將目光投向了這小小的多寶齋!
然而,靜室之內,柳玉的神識掃過這三份拜帖,臉上卻無半分受寵若驚,反而掠過一絲瞭然與冷嘲。
“終於坐不住了嗎?”她心中默唸。
天工苑看中的,恐怕是她對古物材質和能量迴路的深刻理解,想將其融入煉器,提升法器威力與靈性。
萬象宗則是盯上了她那些迥異於主流、卻又效果卓著的陣法理念,想探究其根源,或吸納,或掌控。
機巧閣目的最明確,就是要利用她的陣法造詣,彌補其在高階傀儡核心控製上的短板。
好處是顯而易見的。
任何一家的資源、知識、人脈,都能讓她少走無數彎路,快速提升。
但代價呢?
自由受限,技術被覬覦,乃至徹底淪為對方體係下的一個“高階匠師”,再無自主可言。
這與她幕後操盤、逍遙自在的初衷背道而馳。
更何況,這三家內部派係林立,關係錯綜複雜,貿然捲入,無異於投身漩渦,再想脫身就難了。
誰知道這些邀請背後,是否還藏著星塔的影子?
幾乎在瞬間,柳玉便有了決斷。
她並未立刻回覆任何一方,而是通過掌櫃,向外傳遞了一個模糊卻堅定的資訊:柳大師感念三大勢力厚愛,然生性疏懶,不喜約束,目前暫無加入任何宗門之念,隻想潛心鑽研陣道。
若日後有合適機會,或可進行有限度的技術合作。
拒絕,但留有餘地。
不把路堵死,也不輕易承諾。
訊息傳出,三大勢力內部反應不一。
天工苑某處煉器室內,一位赤髮長老冷哼一聲:“不識抬舉!區區一個野路子陣法師,也敢拂我天工苑的麵子!”
但旁邊另一位沉穩些的長老卻道:“此女能引得我們三方同時關注,必有過人之處。
其陣法理念,確有獨到之秘。
強行逼迫恐生變故,暫且觀望,或可從其流出的陣法作品入手研究。”
萬象宗一座符文密佈的山峰上,幾位長老圍坐,麵前光影中正解析著柳玉修複優化的那麵“九宮幻身鏡”。
“此女手法,非我宗任何一脈傳承,卻又暗合古意,精妙非常。
其背後必有傳承!
繼續關注,設法弄清其跟腳。
若能收歸宗內,於宗門大有裨益。
若不能……”為首的長老目光深邃,未儘之語帶著一絲寒意。
機巧閣一間佈滿齒輪與管線的密室中,一位身著勁裝、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修士把玩著那枚機關木鳶傳回的訊息,嘴角勾起一抹興趣盎然的弧度:“有意思。
拒絕得乾脆,卻又不把話說死。
是個聰明人。
吩咐下去,暫停一切試探,與其相關交易,按正常流程,給予最高規格待遇。
此等人才,強行招攬是下策,讓她看到與我機巧閣合作的好處,方是上策。”
三大勢力的關注,並未因柳玉的拒絕而停止,反而從明麵上的招攬,轉入了更深層次、更隱蔽的觀察與評估。
柳玉能清晰地感覺到,圍繞在她那些流出作品周圍的窺探目光,變得更加專業,也更加耐心。
對此,柳玉早有預料,甚至樂見其成。
她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但也明白,當這塊“璧”的價值高到一定程度,且持有者展現出足夠的實力和智慧時,反而能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與威懾。
她並未因此而停下腳步,依舊有條不紊地接取定製委托,隻是篩選更加嚴格,對報酬中的情報要求更高。
她開始有意識地通過不同渠道,放出一些經過篩選、無關核心卻又足夠驚豔的“技術片段”,如同投餵魚餌,既維持著自己的神秘與價值,也巧妙地引導著外界的關注方向。
同時,她開始利用這段時間積累的龐雜情報,尤其是從“暗影閣”等渠道獲取的資訊,結合《萬象星衍圖》的推演,試圖勾勒出天機城更深層的力量格局,尋找可能存在的、與星塔相關的蛛絲馬跡。
她知道,自己這番作為,如同在鋼絲上行走。
但風險與機遇並存,唯有如此,才能在這龍潭虎穴中,最快地積累起足以自保、乃至反擊的資本。
三大勢力的目光,是壓力,也是動力。
而她,已在這矚目的焦點之下,悄然落下了新的棋子。
下一步,便是要看,這盤由她主導的棋局,會引來怎樣的風雨,而她,又將如何在這風雨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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