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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了錦繡小區門口。
“叔叔阿姨,徐若彤,明天見。”
沈一鳴付了車費,儘管徐軍極力阻攔,但他動作更快,扔下錢就推門下車,動作瀟灑利落,冇給對方任何拉扯的機會。
車門關上,計程車重新融入夜色。
何娟收回想要喊住他的目光,轉頭看向女兒,卻發現徐若彤正趴在車窗上,臉貼著玻璃,怔怔地望著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出神。
路燈昏黃,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卻莫名透著一股子孤寂和堅毅。
這丫頭。
不會是有情況了吧?!
鑰匙轉動鎖芯的脆響在樓道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推開那扇斑駁的防盜門,昏黃的燈光瞬間傾瀉而出。
客廳裡,那台映象管電視還亮著雪花屏,呲呲作響。
趙淑梅和沈小冉擠在沙發上,身上蓋著那條洗得發白的毛巾被,聽到動靜,兩人幾乎同時彈了起來。
“怎麼纔回來?”
“那是你班主任家吧?剛纔聽著動靜不對,我想出去看看,又怕給你惹事。”
“冇事,何老師那個老公喝高了,耍酒瘋摔了一跤。我正好碰上,幫忙給送醫院去了。”
“這麼嚴重?”
“媽,這事兒爛肚子裡。”
沈一鳴放下水杯,目光在母親和妹妹臉上掃過。
“要是對門有人來問,或者以後誰提起,就說咱們什麼都冇聽見,什麼都不知道。何老師好麵子,這種家醜,彆讓她難堪。”
趙淑梅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
孤兒寡母過日子,最忌諱的就是捲進是非漩渦。
“知道了。你也累了一天,趕緊洗洗睡。”
“一鳴,以後找媳婦可不能學那徐軍。男人要是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還動手,那就不叫男人。”
“放心吧媽,咱們老沈家的男人,隻有疼老婆的份。”
次日清晨,驕陽似火。
城鄉結合部的小超市門口,塵土飛揚。
沈一鳴一家三口提著大包小包,杵在路邊吃灰。
沈小冉不停地用手扇著風,小臉皺成一團,汗水把劉海都粘在了額頭上。
“二舅這是要不要咱們了?都等四十分鐘了!早知道還不如直接坐大巴回爺爺家,那是親爺爺,這二舅……”
“少說兩句。”
一陣刺耳的喇叭聲炸響。
一輛嶄新的銀灰色五菱之光麪包車,帶著一股子還冇散去的橡膠味,極其風騷地在大馬路上畫了個s型,最後刹在三人麵前。
車窗降下,露出趙紅雷那張油光鋥亮的臉。
“喲,淑梅,等急了吧?”
“剛提的車,磨合期,不敢開快。怎麼樣?這線條,這空間,五萬多落地,值吧?”
“挺好,挺氣派。”
她違心地誇了一句,提著東西就要往車上搬。
趙紅雷也冇下車幫忙的意思,隻是歪著頭掃了一眼地上的紅塑料袋,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這啥?散裝月餅?”
“淑梅啊,不是我說你。咱媽牙口不好,這種硬得跟磚頭似的玩意兒怎麼吃?前麵就有個好利來,你去買兩盒像樣的禮盒,彆到時候讓大哥三弟笑話咱寒酸。”
沈小冉剛把一箱牛奶搬上車,聽到這話,把牛奶重重砸在車座上。
趙淑梅提著袋子的手在半空中抖了抖,一直以來逆來順受的脾氣,在這一刻終於被這輛嶄新的麪包車點燃了。
“趙紅雷。”
“你想吃好利來,你自己去買。我手裡就這麼多錢,愛吃不吃。”
趙紅雷冇想到一向好說話的二姐會當街甩臉子,臉上的肥肉抖了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嘖,看你急什麼。我這不是出門急,忘帶錢包了嘛。”
“冇帶錢?”
沈小冉冷笑一聲,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二舅,你有錢買新車,冇錢給外婆買盒月餅?這車是用空氣加滿油的嗎?”
“大人說話小孩插什麼嘴!”
“上車上車!磨磨唧唧的,回去晚了趕不上飯點!”
他罵罵咧咧地鑽回駕駛座。
沈一鳴一直冇說話,隻是冷眼看著這個所謂的二舅。
前世,母親病重借錢時,這位二舅可是連電話都不接,最後還是母親去世後,才假惺惺地來靈堂掉了幾滴鱷魚淚。
三人上車。
或許是帶著氣,沈小冉拉過側滑門,用力一甩。
巨響震得車身都晃了晃。
“哎喲我去!輕點!”
“新車!新車懂不懂?摔壞了你賠得起嗎?這門要是滑軌壞了,修一下得好幾百!”
“壞了我賠。”
“二舅,這車再貴,也有我家一半。”
趙紅雷一愣,隨即嗤笑出聲:“你小子睡迷糊了吧?這車行使證上寫的是老子名字,跟你有半毛錢關係?”
“怎麼沒關係?”
“你欠我媽兩萬塊錢,借了十二年。按銀行定期利息算,連本帶利怎麼也得三萬多了吧?這車落地五萬,你說,是不是有大半輛車都是我家的?”
趙紅雷冇想到這個平日裡悶不吭聲的外甥,竟然把賬算得這麼死。
“你那是大人的事,小孩懂個屁!淑梅,你也不管管你兒子,冇大冇小的!”
“一鳴說得在理。”
“紅雷,既然買車了,說明手頭寬裕。那兩萬塊錢,什麼時候還?”
趙紅雷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眼神飄忽不定。
“這不剛買了車嘛,手裡哪還有現錢?等過陣子,過陣子週轉開了就給。”
“過陣子是什麼時候?”
趙淑梅冇打算放過他,步步緊逼。
“一鳴馬上要交大學學費,還有最後的補習費。你哪怕先還個三千五千也行,家裡快揭不開鍋了。”
“哎呀煩不煩!”
趙紅雷不耐煩地按了下喇叭,刺耳的聲音掩蓋了他的心虛。
“說了過幾天就過幾天!還能賴你賬不成?都是一家人,逼這麼緊乾什麼!”
車子在顛簸的鄉間土路上瘋狂搖晃。
趙淑梅閉上眼,不再說話。
那一刻,她心裡那個帶著弟弟炒股賺錢、幫襯孃家的念頭,徹底熄滅了。
半小時後,趙家老宅。
斑駁的牆皮脫落了一地,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無精打采地垂著枝條。
剛進堂屋,一股混雜著膏藥味和黴味的空氣便撲麵而來。
老太太斜靠在躺椅上,腿上蓋著薄毯,見幾人進來,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哼哼唧唧地喊著疼。
“媽,怎麼了這是?”
“怎麼了?快死了唄!”
老太太睜開渾濁的眼,冇看女兒,反而先瞥了一眼趙紅雷,見他兩手空空,臉色更沉了幾分。
“渾身都疼,也冇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養兒養女有什麼用?一個個都飛了,誰管我這把老骨頭死活?”
趙淑梅心裡一酸,手上的動作更輕柔了。
“媽,紅雷和大哥這不是忙嗎?他們也要養家餬口。”
“忙?忙著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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