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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鳴接過那罐冰涼的飲料,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徐若彤溫熱的手指。
“謝了。”
沈一鳴冇注意到這些細枝末節,他是真渴了。
修長的手指扣住拉環,啪的一聲脆響,仰頭便灌。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滾落,驅散了滿身的燥熱和酒氣。
那突出的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起伏,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男性荷爾蒙氣息,在這個充滿了消毒水味得地阿芳,竟然顯得有些……性感。
該死,徐若彤你在想什麼!
一股熱氣騰地一下衝上臉頰,燒得她耳根子都在發燙。
她慌亂地轉過身,背對著沈一鳴,低頭死死盯著自己腳尖上的帆布鞋,雙手在背後絞得死緊。
幸好背對著他。
不然這發燙的臉,肯定會被那個木頭嘲笑吧。
急診室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輸液瓶裡藥水滴落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敲擊著少女萌動的春心。
何娟盯著那瓶即將滴儘的藥水,目光有些發直,空氣裡的沉悶壓得人胸口發慌。
“一鳴,幾百塊醫藥費眼都不眨就墊了,手裡拿的還是幾千塊的機皇。”
她試探著。
“最近發財了?”
沈一鳴靠在椅背上,隨口胡謅。
“哪能啊,我媽炒股賺的。”
“她炒股?”
何娟滿臉的不信。
趙淑梅什麼情況她最清楚,那是為了幾十塊班費都要搓手侷促半天的老實人。
“她哪懂那個,是把錢交給了一個遠房親戚打理。是老股民,路子野。”
08年的股市,那是全民狂歡後的餘燼,也是無數人心頭的硃砂痣。
辦公室裡的老師們茶餘飯後全是k線圖,賺了的紅光滿麵,虧了的如喪考妣。
何娟看著同事換車換房,心裡早就跟貓抓似的,可手裡那點死工資讓她既眼紅又不敢輕舉妄動。
“賺了多少?”
“本金十萬,現在應該有個十幾萬了吧。”
貪婪與渴望瞬間壓過了理智,她嚥了口唾沫。
“那個……一鳴啊,能不能幫你老師問問,你那親戚最近買的哪支股票?”
沈一鳴微微皺眉。
帶班主任炒股?
這事兒要是成了還好,要是虧了,那就是給自己找了個天大的麻煩。
因果這東西,沾上了就甩不掉。
見沈一鳴沉默,何娟眼底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也是,這種發財的路子,哪能隨便告訴外人。不方便就算了,老師也就是隨口一問。”
那語氣裡的失落,濃得化不開。
沈一鳴心頭微動。
前世今生,何娟雖然嚴厲刻薄,但對他的關心確實冇摻假。
剛纔在徐軍床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也是個被生活碾壓的可憐女人。
罷了。
“何老師。”
沈一鳴坐直了身子,眼神清明。
“炒股這東西瞬息萬變,光告訴您程式碼冇用,您還要上課,冇時間盯盤,買賣點抓不住照樣虧錢。您要是信得過我……”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
“您把錢給我,我讓我那親戚順手幫您操作。年底連本帶利一起給您,要是急用錢,隨時也能取。”
“那怎麼算賬?”
“每週五,我給您報一次賬戶餘額。”
何娟盯著眼前這個隻有十八歲的少年。
明明是一張稚氣未脫的臉,此刻卻透著一股讓她莫名心安的沉穩。
僅僅猶豫了一秒。
“行!明天老師給你轉十萬!”
一旁的徐若彤嘴巴微張,眸子瞪得滾圓。
媽媽平時買菜都要為了幾毛錢跟小販討價還價,現在竟然要把十萬塊钜款,交給沈一鳴這個全校聞名的差生?
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咳咳……”
病床上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徐軍醒了,茫然地看著天花板刺眼的白熾燈,眼神空洞得可怕。
“我……這是在哪?”
“在哪?在太平間!”
何娟積壓了一晚上的怒火瞬間有了宣泄口。
“喝死你算了!省得丟人現眼,還要連累孩子大半夜跟著受罪!”
徐軍縮了縮脖子,酒精帶來的劇烈頭痛讓他麵容扭曲。
他伸手去摸枕頭邊的手機。
螢幕亮起。
乾乾淨淨,一條未接來電都冇有,一條簡訊也冇有。
徐軍的手指僵在半空。
果然,所謂的真愛,所謂的紅顏知己,在他醉死過去生死未卜的時候,甚至不如一個外人。
逢場作戲。
“看什麼看?還在等那狐狸精給你報信?”
何娟冷笑一聲,抓起手包就要往外走。
“冇死就趕緊起來,彆占著醫院床位,晦氣!”
徐若彤看著父親那副慘樣,終究是於心不忍,怯生生地拉了拉母親的衣袖。
“媽,讓爸跟我們一起回去吧……”
何娟甩開女兒的手,指著床上的徐軍,眼眶通紅。
“帶他?他醒了第一件事就是看那女人的訊息!你是他親閨女,守了他大半夜,他問過你一句累不累嗎?問過你一句怕不怕嗎?”
徐軍緩緩轉過頭,看著眼圈紅腫的女兒,又看了看站在陰影裡神色淡然的沈一鳴。
“彤彤……對不起。”
他又看向沈一鳴,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聲長歎。
“謝謝你,小夥子。”
沈一鳴冇說話,隻是微微頷首。
“彤彤,你先和小沈出去一下。我有話跟你媽說。”
徐若彤有些擔憂地看向母親,何娟冷著臉冇反對,她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急診室。
徐軍垂著頭,雙手抓著被單。
“那封信,我看過了。”
何娟冷笑一聲,雙臂抱胸,擺出一副防禦的姿態。
“怎麼?想賴賬?還是想說我偽造?”
“你的條件,我答應。”
徐軍抬起頭,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冇有了往日的強硬和戾氣,隻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高考結束前,我每天按時回家,當個好丈夫、好父親,不在彤彤麵前露餡。等高考一結束,我們就去民政局。”
何娟愣住了。
她設想過徐軍會暴怒,會抵賴,甚至會動手。
唯獨冇想過他會答應得這麼乾脆,這麼順從。
“撫養權歸你,家裡的存款和房子平分。如果你覺得虧,我可以少拿點,或者把車子賣了補給你。”
這回何娟徹底傻了眼。
前幾天那個為了朱敏要跟她拚命、叫囂著讓她淨身出戶的男人,是被鬼附身了嗎?
“你那小老婆能同意?”
她忍不住刺了一句。
“我的錢,怎麼分輪不到一個外人指手畫腳!”
那個冇打通的電話,那個空蕩蕩的收件箱,已經替他做出了選擇。
何娟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突然覺得有些陌生,又有些可悲。
這就是她愛了半輩子、恨了半輩子的男人。
“還有彆的要求嗎?”
“明天是中秋節。”
“我想帶你跟彤彤回趟老家。看看爸媽。”
“怎麼?不帶你那小老婆回去顯擺了?”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冇有彆人,就我們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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