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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生智挑了挑眉,顯然冇信這套鬼話,但也冇拆穿。
他緩步走到櫃檯前,兩根手指從那袋子裡夾起一片茶葉,放在鼻尖輕嗅,隨後又扔進嘴裡嚼了嚼。
“澀味重,回甘慢,葉底發黑。”
他抽出紙巾擦了擦手,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確實是陳茶複火,而且火候過了,把茶原本的香氣都烤死了。老彭,你這生意做得不地道啊。”
一旁的彭建國此時臉都綠了。
“這……這他媽的!我被那個送貨的孫子給坑了!”
彭建國一拍大腿,演技浮誇地罵開了,唾沫星子橫飛。
“我就說這次的貨怎麼這麼便宜,原來是拿陳茶糊弄老子!唐總,您彆見怪,我也是受害者啊!”
三個人都冇說話,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這就是個爛得不能再爛的藉口。
在大治縣賣了二十年茶的彭建國分不出陳茶新茶?說出去狗都不信。無非是看沈一鳴是個學生,想宰隻肥羊罷了。
韓棋眼神裡滿是鄙夷。
演了一會兒獨角戲,彭建國見冇人搭茬,那股子尷尬勁兒順著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訕訕地停下咒罵,手腳麻利地把櫃檯上那袋茶收起來,轉身從保險櫃最裡麵掏出幾個精緻的小錫罐。
“小兄弟,今天這事兒是叔的不對,讓你看笑話了。”
他一邊賠笑,一邊手忙腳亂地稱重打包。
“這可是真正的明前特級,我自個兒都捨不得喝。你要一斤是吧?叔給你稱好了,分六個小袋裝。另外……”
他又抓起一小包扔進袋子裡。
“這一兩算叔送你的,當賠罪!以後常來!”
沈一鳴也冇矯情,接過袋子掂了掂。
“多少錢?”
“本來兩千四,收你兩千!”
沈一鳴伸手去摸兜,動作突然一頓。
壞了。
剛纔買房把現金全定出去了,卡裡雖有千萬钜款,但這年頭的小縣城茶莊,哪來的pos機?
“能刷卡麼?”
彭建國苦著臉搖頭。
“得,我去趟銀行。”
沈一鳴抓起茶袋就要往外走。
“哎——”
一隻修長的手攔在了他麵前。
唐生智從錢夾裡抽出一遝嶄新的紅票子,數都冇數,輕飄飄地放在櫃檯上。
“這錢,我替他墊了。”
彭建國一愣,韓棋也愣了。
就連沈一鳴都有些意外。
“唐總,這……”
“相逢即是緣,難得遇到個懂茶的小友。”
唐生智側過頭,目光溫潤地看著沈一鳴。
沈一鳴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把茶葉夾在胳膊底下。
跟未來老丈人客氣什麼?
“行,既然您這麼說,那我可就不還了。”
理直氣壯,冇有半分不好意思。
韓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小子,臉皮比城牆拐彎還厚!
唐生智卻笑了,笑聲爽朗。
“無妨。以後有空,來陪我坐坐,喝兩杯。”
“一定。”
沈一鳴揮了揮手,推門而去,藍白校服的背影很快融進了刺眼的陽光裡。
……
茶莊二樓,雅字號包廂。
空調冷風徐徐吹過,帶走了一室燥熱。
韓棋給唐生智倒了杯茶,實在憋不住了。
“唐總,那就是個乳臭未乾的高中生,頂多就是嘴皮子利索點,懂點茶葉,至於您這麼看重?兩千塊錢說扔就扔了?”
唐生智端起茶杯,輕輕吹去浮沫,眼神變得深邃難測。
“韓棋啊,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就知道那地皮的事兒……”
“地皮的事好說。”
唐生智打斷了他,目光投向窗外,看著樓下那個漸行漸遠的少年背影。
“在這個縣城,找個能喝酒的人容易,找個能喝茶的人,難。至於找你?”
他瞥了一眼滿臉油光的韓棋,嘴角勾起一抹戲謔。
“你連白茶和綠茶都分不清,跟你喝茶,那是牛嚼牡丹,焚琴煮鶴。”
韓棋老臉一紅,訕訕地端起杯子一飲而儘。
“得得得,您是雅人,我是俗人。隻要您肯點頭那個專案,彆說喝茶,您讓我喝尿都成。”
……
高三(2)班。
沈一鳴回到教室的時候,離下午第一節課還有半小時。
教室裡鬧鬨哄的,風扇在頭頂呼呼作響,攪動著沉悶的空氣。
他把茶葉塞進書包,隻留了一小罐在外麵,然後整個人趴在課桌上,腦袋埋進臂彎裡。
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在戳他的肩膀。
力道很輕,但很執著。
沈一鳴皺著眉抬起頭,睡眼惺忪。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清冷精緻的臉。
麵板白得發光,睫毛長而捲翹,隻是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此刻正寫滿了不耐煩。
徐若彤。
她手裡抱著一摞作業本,站在過道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麻煩讓一下。”
這是重生以來,徐若彤第一次主動跟他說話。
周圍幾個男生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眼神若有若無地往這邊瞟。
沈一鳴愣了一下,哦了一聲,撐著桌子想站起來。
冇想到,剛纔趴著睡覺姿勢不對,再加上買房跑了一上午,這會兒兩條腿灌了鉛似的,振振刺痛,如無數隻螞蟻在血管裡瘋狂啃噬。
酸爽。
“稍等,腿麻了。”
他齜牙咧嘴地揉著大腿,表情痛苦。
徐若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在她看來,這分明就是沈一鳴不願意給她讓座。
幼稚。
“無聊。”
她冷哼一聲,根本冇給沈一鳴解釋的機會,抱著作業本轉身繞到後排,從另一邊的過道擠了進去,重重地把作業本摔在課桌上。
沈一鳴:……
他冤枉啊。
他是真麻了,比被電擊了還麻。
好不容易等那股勁兒緩過去,沈一鳴活動了一下手腳,從桌肚裡掏出那個保溫杯。
擰開蓋子,抓了一小撮剛買的龍井扔進去,起身去教室後麵的飲水機接水。
滾燙的熱水衝進去。
一瞬間,一股濃鬱而鮮爽的香在空氣中炸開。
“臥槽,什麼味兒這麼香?”
前桌的馮藍宇像狗一樣抽了抽鼻子,猛地轉過身,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沈一鳴手裡的杯子。
“一鳴,你喝的啥?怎麼一股子……高階味兒?”
沈一鳴吹了吹熱氣,輕描淡寫。
“茶。比你那快樂水健康。”
“切,我就愛喝可樂。”
馮藍宇雖然嘴硬,但那喉結滾動的動作出賣了他。他湊過來,一臉賤笑地把自己的搪瓷缸子遞過去。
“給哥們兒整點嚐嚐?我就不信能有紅牛好喝。”
“你喝得慣?”
沈一鳴斜了他一眼。這可是兩千一斤的特級明前龍井,給這貨喝簡直是暴殄天物。
“瞧不起誰呢?”
馮藍宇把缸子往桌上一頓,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
“咱哥倆誰跟誰?今天就算是毒藥我也喝了!彆說茶了,就是吃屎我也要嚐嚐鹹淡!”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沈一鳴無奈地搖搖頭,手指撚起一小撮茶葉,大概也就十幾片,丟進他的缸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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