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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一人。”
沈一鳴徑直拉開椅子坐下。
王慧皺了皺眉,心裡的荒謬感更甚。
一個乳臭未乾的高中生,跑來說要買房?
大概是哪個富家公子哥跟家裡賭氣,跑出來消遣人的。
但職業素養還是讓她耐著性子問了一句。
“行吧,小帥哥,你要什麼樣的?”
“一中附近,二手房,精裝修,必須能拎包入住。三室兩廳,麵積一百二十平以上,要南北通透,樓層二到五樓。”
王慧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收起了幾分輕視,身子微微前傾。
“這條件可不低,你的預算是多少?”
“現在的均價是多少?”沈一鳴反問。
“兩千上下。”
“價格不用考慮。”
“隻要房子滿意,多少錢都行。”
王慧的心涼了半截。
得,果然是來搗亂的,哪有買房不問價的?
這口氣比大治縣首富還大。
“我說同學,這可不是買白菜。你爸媽怎麼冇來?這事兒還得大人做主……”
“能刷卡嗎?”
沈一鳴懶得跟她廢話,直接從兜裡掏出一張銀行卡,兩指夾著,輕輕拍在桌麵上。
清脆的聲響,打斷了王慧的絮叨。
“我先付一千定金,算是誠意金。你按我的條件去找房,隻要我看中了,馬上全款。”
王慧愣住了。
她盯著那張卡,又看了看沈一鳴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
那是屬於成年人的篤定,絕不是一個高中生該有的眼神。
幾秒鐘的死寂後,她慌忙站起身,手忙腳亂地從抽屜裡翻出pos機。
“能!能刷!”
隨著小票列印機吱吱嘎嘎的吐紙聲,一千元定金,實打實地劃了過去。
王慧捧著小票,手有點抖。
“這收據您收好,要是冇看中,這錢全額退還。那……咱們現在去看房?”
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連稱呼都變成了您。
“明天中午,一中門口。”
沈一鳴拿起筆,在便簽紙上飛快地寫下一串數字。
“這是我的名字和新號碼。另外,上課時間彆打電話,學校禁手機。”
直到那個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王慧還捏著那張便簽紙發愣。
沈一鳴?
大治縣什麼時候出了個姓沈的隱形富豪?
……
出了中介,日頭正毒。
沈一鳴感到口有些渴,轉身拐進了旁邊一家裝潢古色古香的店鋪,茗韻茶莊。
店裡冷氣開得很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陳茶味。
老闆彭建國正捧著紫砂壺在那兒滋溜滋溜地品著,見進來個學生,眉頭微微一皺。
“買茶?那一排是花茶和袋泡茶,幾塊錢一大包。”
他隨手往角落指了指,那是專門糊弄不懂行的小年輕的。
“有綠茶嗎?”
沈一鳴冇看那個角落,目光在紅木展架上梭巡。
“綠茶?”
彭建國嗤笑一聲,放下紫砂壺。
“小夥子,來這兒的都是行家,喝的是普洱、岩茶,講究個陳韻。綠茶那玩意兒,也就解個渴,你要真想喝,出門左轉超市裡多的是。”
沈一鳴腳步一頓,轉過身,目光冷淡。
“都是六大茶類,分什麼貴賤?西湖龍井的鮮爽,信陽毛尖的醇厚,哪個名氣比你的普洱差了?”
彭建國臉色一僵。
在這個小縣城,他靠著這一屋子所謂的年份茶把逼格抬得高高的,哪容得下一個毛頭小子來指手畫腳?
“喲,看不出來還是個行家?”
他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轉身拉開身後的冰櫃,從裡麵拎出一個墨綠色的錫箔袋,重重地拍在櫃檯上。
“既要喝綠茶,那就給你看個好的!正宗明前西湖龍井!兩千一斤!你也彆嫌貴,我就問你,這茶你買得起幾克?”
兩千一斤。
在2008年的大治縣,這絕對是天價。
沈一鳴冇理會他的挑釁,伸手開啟袋子。
一股濃鬱的豆香飄了出來,但這香氣裡,卻夾雜著不易察覺的沉悶。
他伸手抓了一小把,放在鼻尖輕嗅,隨後兩指撚起一片茶葉,對著光看了看。
然後,搖頭,把茶葉丟回袋中。
“看了不買?買不起就直說,彆在這裝模作樣。”
彭建國見狀,譏諷更甚,伸手就要去收袋子。
“你確定這是明前龍井?”
彭建國心裡一慌,眼神閃爍。
“廢話!我這可是正規渠道進的貨,怎麼不是?”
“明前茶,貴在芽嫩。芽長於葉,色澤嫩綠。”
沈一鳴從袋口撚起一片茶葉,舉到彭建國眼前。
“你這茶,芽葉等長,葉片肥厚,邊緣鋸齒明顯。這分明是穀雨後的茶,也就是所謂的明後茶,價格差了十倍不止。”
彭建國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剛要張嘴反駁,沈一鳴卻冇給他機會。
“況且。”
沈一鳴手指輕輕一搓,那片茶葉瞬間化為碎末。
“新茶含水量高,手感柔韌。你這茶一搓就碎,色澤暗沉發灰,顯然是去年的陳茶複火加工的。”
“拿著去年的陳茶當今年的明前新茶賣,還要價兩千?”
沈一鳴拍了拍手上的茶屑。
“老闆,做生意講究個誠信,你這不僅僅是坑人,是在砸自己的招牌。”
彭建國徹底啞火了。
他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嘴唇蠕動著,卻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話。這批貨確實是他貪便宜進的陳茶,本來想糊弄糊弄這幫不懂行的小縣城土鱉,誰能想到今天撞上了個硬茬子!
還是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溫潤醇厚的男聲,帶著幾分詫異。
“陳茶?不至於吧,老彭可是這兒的老字號了。”
沈一鳴正在擦拭指尖的手猛地一頓。
這聲音太熟悉了。
他緩緩轉過身。
門口逆光站著箇中年男人,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夾克,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儒雅斯文,手裡還盤著一串星月菩提。
四目相對。
沈一鳴的瞳孔驟然收縮。
唐生智。
前世的未來嶽父,江城商界叱吒風雲的地產大鱷。
他現在……不應該是在江城籌備上市嗎?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偏遠的大治縣?!
那隻撚著佛珠的手邊上,還站著個矮胖男人。
滿臉橫肉,腋下夾著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頭髮用髮膠抹得鋥亮,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
韓棋。
大治縣本地出了名的地頭蛇,搞土石方起家,後來轉型做了開發商。這兩人湊一塊,除了談老城區改造那塊肥肉,還能有什麼?
沈一鳴眯起眼,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有點意思。
“小友,認識我?”
唐生智察覺到了那道肆無忌憚的視線,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儒雅微笑,眼底卻藏著商人的精明與審視。
沈一鳴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打了個哈哈。
“冇,就是覺得您麵善,像我一位……故去的長輩。”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上輩子唐生智確實是他長輩,隻不過那是十年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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