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設在仿建的江南園林裡，道具組連夜運來二十箱古籍。
陳琛穿著碎花棉襖站在迴廊下，嗬出的白氣在晨光中氤氳成團。
張煜調整著軌道車的角度，左眼下的星痣在取景器反光中若隱若現。
“Action！”
李韶紅導演的聲音劃破寂靜。陳琛抱起一摞線裝書走向庭院，青石板上的薄霜在她布鞋下融化。這個鏡頭需要她從迴廊走到石桌，全程保持端莊儀態。
第三次NG時，問題出在燈光——朝陽突然穿透雲層，在書頁上形成刺眼反光。
“等雲。”李韶紅皺眉看著天色，“十分鐘後再來。”
陳琛搓著凍僵的手指回到監視器旁，發現張煜正在調整反光板角度。他軍大衣口袋裡露出半截分鏡指令碼，上麵用紅筆標註著“書頁特寫需柔光”。
“你怎麼知道要補這個鏡頭？”陳琛輕聲問。
張煜抬頭，目光掠過她凍得通紅的耳尖：“昨天看毛片時發現的。”
午休時，周汛的助理提著保溫盒挨個分發：“汛姐請大家喝雞湯。”
陳琛接過印著“榮興達”logo的保溫盒，翡翠長髮垂落遮住表情。張煜不動聲色地接過她那份，把自己從北電食堂打的燴菜推過去。
“嚐嚐這個，導演係小灶的待遇。”
燴菜底下埋著兩塊紅燒肉，正是陳琛最愛吃的。她低頭吃飯時，聽見周汛團隊在議論《南方都市報》的專訪——今天下午要來片場探班。
果然，剛放下筷子就接到通知：全體主演補妝，準備接受群訪。
黃鶯帶著化妝箱匆匆趕來，紫貂圍巾掃過陳琛肩頭：“記者最愛拍特寫，得給你加重腮紅。”
補妝時陳琛從鏡子裡看見，張煜正在幫燈光組除錯裝置。他彎腰調整電纜的背影，與片場其他工作人員渾然一體，唯有左眼星痣泄露些許不凡。
下午兩點，《南方都市報》的記者準時抵達。
鎂光燈亮起時，陳琛按照劇組準備的稿子回答提問。談到秀禾這個角色時，她突然想起前世在星門守護眾生的歲月，眼神裡不自覺帶上悲憫。
“很好！保持這個狀態！”李韶紅在監視器後低聲讚歎。
輪到周汛時，她突然摟住陳琛肩膀：“我們北電師妹可是未來的影後苗子。”
這個親昵動作引發快門狂潮。陳琛注意到張煜悄悄移動到記者後方，用身體擋住某個不斷逼近的鏡頭——那是榮興達安排的偷拍記者。
群訪結束後，汪製片滿麵春風地宣佈：“今晚劇組聚餐，慶祝拍攝進度過半。”
聚餐選在影視基地附近的農家樂。陳琛被安排在主桌，左邊是李韶紅導演，右邊空著的座位很快被周汛占據。
酒過三巡時，周汛突然舉杯：“我敬師妹一杯，感謝你經常幫我搭戲。”
陳琛端起果汁，翡翠長髮在燈光下流轉著溫和的光澤。她正要開口，張煜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手裡拿著她的軍大衣：
“北電查寢，該回去了。”
回程的車上，陳琛靠著車窗假寐。她能感覺到張煜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溫暖如春日暖陽。軍大衣口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盒潤喉糖——她今天拍戲時咳嗽過兩聲。
深夜對談
回到招待所時，發現黃鶯等在門口。她遞來一本《時尚芭莎》：“封麵拍攝邀約，我替你接了。”
陳琛翻開內頁，看見自己的劇照被做成插頁。拍攝日期定在1月13日，正是《橘子紅了》殺青前三天。
“榮興達也給了類似邀約。”黃鶯壓低聲音，“我建議你選芭莎。”
等黃鶯離開，張煜才從陰影處走出。他手裡拿著拍立得相機，遞來剛拍的照片——畫麵裡陳琛正在看雜誌，翡翠長髮垂落肩頭，眼神專注如凝視星門。
“這張不錯，可以給芭莎參考造型。”
陳琛接過照片，發現背麵寫著一行小字：“無論前世今生，你始終是光的中心。”
夜色漸深，懷柔的星空格外明亮。陳琛站在窗前，看見張煜在樓下仰頭望天。他左眼的星痣在月光下閃爍，彷彿在迴應某個遙遠的呼喚。
……
2000年1月12日，懷柔影視基地在晨曦中醒來，昨夜悄然而至的初雪為仿古建築群披上銀裝。陳琛裹著羽絨服站在廊下，看道具組忙著清掃石階積雪。她翡翠般的長髮從毛線帽邊緣流瀉而下，在雪光映照中泛著溫潤光澤。
“今天拍雪中送彆。”張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軍大衣領口落著幾點未化的雪花，手裡捧著熱氣騰騰的豆漿，“李導說要抓拍最自然的雪景。”
晨妝
化妝間裡暖氣開得很足，黃鶯正在為陳琛上妝。紫毛衣袖口滑落時露出腕間細鏈，她用刷子輕掃陳琛凍得微紅的麵頰：
“雪景戲最考驗麵板狀態，昨晚讓你敷的麵膜用了嗎？”
陳琛點頭，從鏡子裡看見張煜正在門外與攝影指導討論機位。他說話時嗬出的白氣在晨光中盤旋，偶爾抬眼看向化妝間的目光溫暖如春。
戲服是加厚的棉旗袍，墨綠色緞麵上繡著細碎白梅。黃鶯為她係盤扣時輕聲說：“榮興達的人今早又來探班，帶著《南都週報》的記者。”
陳琛撫平袖口褶皺，翡翠長髮從旗袍立領旁垂落。前世執掌生命能量的記憶讓她學會在衣香鬢影間保持清醒，就像此刻——她明知這場雪景戲會被榮興達用作宣傳素材，卻依然要為藝術呈現最真實的情緒。
實拍時突髮狀況。按照劇本，秀禾該在雪中跪送老爺，但寇世勳的戲鞋突然打滑。陳琛下意識伸手去扶，翡翠長髮掃過對方戲袍，這個即興動作讓李韶紅喊了“過”。
“情緒很真。”下戲時寇世勳遞來暖手寶，“你剛纔的眼神，讓我想起年輕時合作過的幾位老藝術家。”
陳琛謙遜低頭，睫毛上沾的雪花簌簌落下。轉身時看見張煜在監視器前回放剛纔的鏡頭，他專注的側臉在雪光中顯得格外深邃。左眼下的星痣像落在白雪上的墨點，讓她想起前世星門中流轉的命理符文。
午休時雪越下越大，劇組臨時調整拍攝計劃。周汛帶著團隊在休息室分發奶茶，她的玫紅色羽絨服在雪地裡格外醒目。
“師妹嚐嚐這個，台北帶來的珍珠奶茶。”
陳琛接過塑料杯，發現杯壁上貼著榮興達的標簽。張煜適時出現，軍大衣口袋裡揣著北電食堂的鋁製飯盒：
“導演係今天加餐，有你愛吃的糖醋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