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不用。”張琴擺著手連連推辭，“我們現在住得挺好，鄰裡街坊都熟，去城裏人生地不熟的，反倒不自在。”
這時，陳正平也緩緩開了口，“別墅那東西，是你們年輕人打拚的念想。我們老兩口，守著這老房子和老鄰居，也挺好的。”他頓了頓，看向陳南，眼神裡流露出幾分欣慰，“你有這份心，我們已經知足了。”
張琴也在一旁附和，“就是，你爸說得對，我們在這兒住了一輩子，哪兒也不去。你要是想我們了，就常回來看看，媽給你燉雞湯；要是忙，打個電話報平安就行。”
陳南看著父母固執卻溫和的臉，心裏那點想讓他們享福的急切，慢慢軟了下來。他知道，對父母而言，最好從不是什麼錦衣玉食，而是他能平安順遂。
所以，這也是他不管走多遠，都能有隨時回來的底氣。
“我知道你們捨不得這裏，但我一忙起來，一年到頭都不一定回得了家，我也想珍惜跟你們在一起生活的時光。要不這樣，你們偶爾去住一陣子，總可以吧？”陳南問。
陳正平和張琴相視了一眼，然後點頭。
見他們答應了，陳南這才笑著，將碗裏最後一口湯喝乾凈。
他早就知道，他父母絕不會跟他去大城市生活的，就像上一世那樣，他們的根早已紮在這片故土裏，不想去外麵。於是他悄悄聯絡了施工隊，挑了個黃道吉日，打算將家裏那座搖搖欲墜的土磚房推倒重建。
等陳正平和張琴反應過來時，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了。陳南他不僅敲定了施工隊，連水泥、河沙這些建材都悉數運到了院門口，隻等吉時一到便破土動工。
“你這孩子，這麼大的事，也不跟我們商量一聲。”張琴嘴上嗔怪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搬運建材的工人，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水泥袋。
陳南看著麵上有些惆悵，但實則也開心和激動的張琴，他哼了一聲，“商量有用嗎？你們肯定又會說，反正也不住這兒，建了也是浪費錢。”
“本來就是。”張琴的聲音弱了下去，卻依舊嘴硬。
“媽。”陳南放緩了語氣，“當年你那些兄弟姐妹蓋起新房時，你站在門口那羨慕的樣子，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那時候我就發誓，等我長大了，有能力了，一定要給你蓋一棟更氣派的樓，三層的，比他們所有人的都高。這實現的不僅是你的願望，也是我當年的承諾。”
“再說，我現在好歹也是個公司老闆，以後回鄉探親，別人一看見這土鑽房......”
話沒說完就被張琴打斷，她皺著眉，“土磚房怎麼了？你小時候不也住得開開心心的？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知足了。”
“此一時彼一時啊，張女士。”陳南看著她，勸道：“你得把眼光放長遠些。以後有了孫子孫女，你是想讓他們擠在縣城那間小屋子裏，還是繼續住在這隨時能掉下來蜈蚣和蟲子的土鑽房？”
張琴不滿地嘀咕著，“這房子......刷個漆、補個頂，怎麼不能住了？”她頓了頓，看向那破舊的土磚房，眼神裡流露出不捨，“咱家都住了十幾年了。”
陳南看著她，喉結滾了滾，“媽，我知道你捨不得，但人總要向前看，推翻是為了更好的生活。你也不想你以後的兒媳孫子孫女都因為害怕蟲子，連回家都發犯怵吧？”
院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陳正平扛著半袋水泥剛進門，就看見院裏僵持的母子，連忙把袋子往牆根一撂，快步走了過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問道：“你們在說什麼，門口就聽見你倆的聲音了。”
“你兒子現在有出息了......”張琴別過臉，幽幽道：“錢多了燒得慌，好好的房子非要拆了重蓋。”
陳南對陳正平聳了一下肩，眼神示意，張太後有時候軸得他沒辦法，隻能靠老陳勸勸了。
陳正平也知道張琴的性格，於是便說：“陳南這不是孝順咱倆嗎？他有這份孝心，能牽掛著我們，這不打心底裡開心嗎？而且，以後咱老了，不也得有個安身之所？”他攬過張琴的肩，繼續說道：“咱兒子現在有本事了，想讓你享清福，這不是壞事。我知道你對這土磚房有感情，可現在漏風漏雨、招蟲爬蟻的，你身子骨也經不起折騰啊！等三層樓蓋起來，亮堂寬敞，我們住著舒服，以後兒子一家回來了，孫子孫女也有地方跑跳玩耍，不是嗎？”
他頓了頓，笑著打了個圓場，“這事啊，不能全聽陳南的，也不能全由著你。蓋樓的樣式、屋裏的擺設，都聽你的；工錢料錢、裡外張羅，交給陳南；然後，我就負責監督進度。咱們一家人，有商有量的，不比爭得麵紅耳赤強？”
張琴看了一眼陳正平，又瞥了一眼陳南，緊繃的嘴角終於鬆了些，輕輕嘆了口氣，沒再反駁。
陳南見狀也順坡下驢，語氣放軟，“老陳說得對，媽，樣式你隨便挑，想怎麼裝就怎麼裝，哪怕裝成皇宮，我都依你。錢的事就不用操心，我跟你保證，我會更加努力賺錢，把這花出去的錢再賺回來，絕不讓你有任何後顧之憂！”
張琴白了他一眼，嘴角先繃住，“還皇宮呢，你當我是垂簾聽政的太後嗎？”
“在咱家，你可不就是太後嗎！”說著，陳南立刻躬背彎腰，捏著嗓子喊道：“張太後，您站著累不累，需不需要小南子幫您搬把椅子過來？再給你倒一杯熱茶？”
看他這樣，張琴忍俊不禁，嘴角剛要揚起來，又偏過頭強裝嚴肅，下一秒便伸手揪住他的耳朵，“少貧嘴！趕緊去數數水泥、河沙和磚頭的數量對不對，別等動工了才發現缺東少西！”
陳南吃痛地叫出聲，忙不迭討饒，“哎哎哎，疼！疼！張太後您下手輕點！我去！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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