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陳南突然停下腳步，張偉問道：“怎麼了？”
陳南“哢嗒”一聲合上翻蓋手機，他比誰都清楚，在這個冬天，不止京市的風刺骨，網際網路的寒冬更冷。他抬眼，二十歲的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平靜，“沒什麼，你先上去好好休息，我出去有點事。”
說完，他攔了輛夏利，打車去了某易在中關村的辦公地址，車子很快匯入長安街的車流，消失在冬夜的霧靄裡。
某易遊戲研發部，老舊的CRT顯示器還亮著，螢幕上是《大話西遊1》的登入介麵，畫素化的唐僧頭像顯得格外落寞。
章明坐在辦公室裡，頭髮亂得像雞窩，眼底佈滿血絲，手裏攥著一份皺巴巴的運營資料，聲音沙啞厲害，“陳總，對不住......我沒臉見你。你砸進來的兩百萬，我們連伺服器頻寬都快撐不住了，線上峰值才兩千多，連《傳奇》的零頭都不到......”說到這裏，他神情黯淡地低下頭，“這錢......我怕是還不上了。”
陳南端起麵前的熱茶，吹氣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電腦螢幕裡那個笨拙的Q版孫悟空身上。他比誰都清楚，《大話西遊1》的失敗是註定的，但它不是終點，而是《大話西遊2》乃至後來《夢幻西遊》的鋪路石。現在的玩家還吃不透這種回合製的樂趣，可再過一年，隻要把畫風改得更討喜、把社交做透，這款遊戲就會成為某易的現金流。
“錢的事，不急。”陳南放下茶杯，看向他，“章明，你告訴我，現在團隊還有多少人？核心程式碼還在嗎？”
章明愣了兩秒，他沒想到陳南不僅沒追責，反而問起了這個，“核心的二十多個人都在，程式碼和美術資源全備份了，就是......大家都快沒信心了。”
陳南笑了，眼底閃過一絲光亮，“那就好，你去告訴他們，錢我再投兩百萬，專案不會停。但從今天起，我們停掉《大話西遊1》的運營，集中所有人力，整改！”
“整改？”章明怔住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整改什麼？”
“你們的遊戲。”陳南往前傾了傾身，目光銳利，“你知道你們的遊戲，跟傳奇比，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
陳南沒有等他回答，便直接開口，“文化核心、玩法、社交生態和玩家群體。《大話西遊》是本土回合製MMO，玩家在Q版西遊世界裏組隊抓鬼、跑商，文化門檻低，節奏偏慢，社交更像熟人小圈子。而《傳奇》是韓國硬核ARPG，玩法是即時戰鬥PK，主打戰法道三職業攻沙，強調強對抗、高衝突的玩家公會生態。兩者的核心差異，本質是“文化產品”與“人性競技場”的區別。”
“當然，這兩種遊戲，本身也沒什麼可比性，你們失敗的原因，除了是配置和設定上有問題外，更大的根源在於市場錯配，用優秀的產品，碰上了錯誤的時機和玩家群體。”
章明又是一怔，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真覺得我們的遊戲，是個優秀產品？”
陳南沒有絲毫否認，語氣篤定，“當然。”
“其實大話西遊本身底子就很好，隻是沒有遇到懂它的伯樂，有種生不逢時的感覺。”
“陳總玩過我們的遊戲？”章明問出口的瞬間，便立刻就後悔這麼問了。對方可是砸了兩百萬投資的，自然會密切關注專案進度和市場反饋，隻是沒想到他們會撲得這麼慘。
無論他是不是真的體驗過，事實就是遊戲失敗了，他們辜負了人家的信任。
“玩過。”陳南迴答得很平靜，他不僅玩過，上一世更是《夢幻西遊》的忠實玩家。
章明猛地抬眼，怔怔地望向陳南，眼裏滿是震驚。
陳南沒有看他，隻是把視線落在了電腦屏上，開始認真的剖析，“我總結了一下你們失敗的核心原因。第一，過於前衛，文化曲高和寡：遊戲大量使用電影《大話西遊》的橋段和無厘頭對白。說實話，這部電影本身還未被大學生以外的群體廣泛理解和接受，普通玩家在麵對“曾經有一份真誠的愛情......”這句話時，隻會感到困惑；第二，配置要求高，網咖帶不動。玩家主要是在網咖上網，《大話西遊》對電腦的配置和網路要求較高，而《傳奇》在低配置、高延遲的網咖環境下也能流暢執行。這就是你們遊戲線上人數少的原因；第三，節奏緩慢，不符合彼時需求。早期玩家的核心需求是簡單、粗暴、爽快。《大話西遊》的回合製和需要耐心的任務係統，在需要發泄荷爾蒙的玩家看來不夠刺激，不如《傳奇》那種見麵就砍的即時反饋。第四，BUG頻出，技術積累不足。作為大型網遊，技術不成熟，伺服器不穩定，極大影響了初期的留存率。第五，過快的收費策略。遊戲在剛推出不久，甚至在伺服器問題都沒解決的情況下，就開始推行點卡收費。對於一個連基本流暢執行都做不到的遊戲，使用者自然不願買單，才導致大量玩家流失。”
聽到陳南直接指出了他們遊戲的失敗原因，章明整個人都震驚了，還以為他隻是隨口一說，玩了他們的遊戲，沒想到不僅是真的玩過，還是很認真的玩了。
“跟《傳奇》比，我們真的差太遠了。”章明嘴角泛起一絲苦澀，“陳總，是我們辜負了你。”
“一時的失敗不算什麼，但要站起來，可是需要很大的決心和勇氣。我隻問一句，你們是想放棄，還是繼續？”
“當然是繼續！”章明幾乎沒有猶豫，語氣裡滿是堅定。他們耗費了無數時間、精力與心血，就是想做好一款遊戲，一款真正屬於他們自己的遊戲！
陳南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那就行了。”
“既然決定要繼續，就要好好整改。”陳南起身，站在他麵前，“第一，優化遊戲配置，確保讓網咖的低配電腦也能流暢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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