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南想，她這麼怕油煙，以後怎麼辦？國外的飯吃不慣，總不能天天吃牛排、啃麵包吧？學會了幾道簡單的家常菜，起碼餓不著。就算做得不好吃，也是家裏的味道。
她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裏想的是，其實她爸給她請了保姆，下個月就飛過去照顧她。可她不能說。說了他就不教了，不教的話就看不到他放心不下的樣子。所以，他想教，那她就學。他教得認真，她就學得認真。
他把洗好的鍋放回灶上，回頭看她，“繼續，下一個菜。”
“好。”
除了簡單的幾道家常菜，陳南還教她包餃子。
從和麪、醒麵到擀皮，再到調餡料，陳南把自己知道的，都教給了她。想當初，張太後教他的時候，他當時還嗤之以鼻，說以後都買現成的吃，誰還親自包啊，沒想到才過了幾年，他卻這般有耐心地在教寧瑤，這一刻，他慶幸自己在那時學會了。
“擀皮這活得用巧勁兒，兩手配合。我可以告訴你一個我的絕學，不用擀麵杖也能擀。”緊接著，陳南拿酒瓶和蘋果擀皮，示範給她看，看得寧瑤一愣一愣的，原來還能這樣擀。
擀完皮後，陳南掌心裏托著一張放著餡的餃子皮，然後拇指和食指一擠，一個元寶就臥在了掌心。
寧瑤眼前一亮，“就這麼簡單？”
陳南笑了一下，“你試試。”
她學著陳南的樣子，把餡裝在餃皮裡，然後手指不聽使喚，怎麼捏都是歪歪扭扭的，甚至肉餡還露了出來。
陳南鼓勵她，“沒事，熟能生巧。”
在他眼神的鼓舞下，寧瑤又捏了一個，還是歪的，但比剛纔好一點，然後就是第三個、第四個......
“出國之後......”陳南低著頭包餃子，緩緩開口，“要是想家了就自己包。”
寧瑤抬頭看他，嘟囔道：“還沒走，就已經開始想了怎麼辦？”
陳南沒有接話，隻是垂眸看著案板上的餃子越來越多，她包的都是些歪歪扭扭的餃子，擠在他包的那些圓潤精緻的餃子旁，竟也顯得格外溫馨。
寧瑤見他沒說話，也不再開口，隻是忽然覺得，
哪怕有保姆在側，她也想學會這門手藝。
不為別的，隻為在日後深夜裏，當她想起此刻的人間煙火，想起這個教她包餃子的男人時，她能自己動手捏出一碗餃子，嘗一口，便是他的味道，可以緩解離愁。
路燈剛亮，九月的晚風就把梧桐樹葉吹得嘩嘩響。
寧瑤站在路燈下，盯著陳南的側臉，等他開口。
晚風卷著初秋的微涼，掠過兩人之間沉默的空氣。
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麵了。
明天她將搭乘最早的航班飛往京市，再從那裏轉機紐約，正式開啟她的留學生涯。
陳南從煙盒裏磕出一根煙，叼在唇間。他的手指有些發僵，打火機打了三下，才迸出一點微弱的火光。橙紅的焰苗映亮他眼底的沉鬱，轉瞬又被夜色吞沒。
“幾點的飛機？”他咬著煙蒂，聲音被煙草熏得有些沙啞。
“明天早上八點。”寧瑤輕聲回應。
他點了點頭，緩緩吐出一口煙。淡青色的煙霧繚繞在眼前，他眯起眼，似乎想在這片朦朧裡看清什麼。
見他不說話了，寧瑤攥緊了手裏的礦泉水瓶，冰涼的塑料瓶身被她捏得發出細微的聲響。
沉默片刻後，陳南又開了口，“那邊冷，多帶點衣服。”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叮囑一個普通朋友。
“嗯。”她應著，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發不出更多的聲音。
“吃不慣就自己做飯，我教的那幾道菜沒忘吧？”他終於側過頭看她，隻是眼底翻湧的情緒被一層薄薄的煙霧遮掩，根本看不清有什麼。
寧瑤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沒忘。”
她怎麼會忘？前幾天，他糾正她握刀的姿勢，耐心地教她炒菜，教她擀皮包餃子......當時他那掌心的溫度，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收回了目光，指尖一抖，煙灰簌簌落在水泥地上。之後又是漫長的沉默，風卷著枯葉擦過腳邊，也吹不散他臉上那層淡得近乎透明的平靜。
寧瑤的目光，再一次緊盯在他臉上，試圖從那無波的神情裡撬出一絲端倪，看看有沒有不捨和遺憾，哪怕是一絲慌亂也好。可他的眼底像平靜的湖麵，沒有任何波瀾，什麼都看不穿。
“你......就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她的聲音發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喉嚨，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
陳南側過臉看她，輕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笑，那笑意卻沒抵達眼底，隻浮在表麵，“好好照顧自己。”
寧瑤的眼眶驟然發燙，滾燙的液體在眼底打轉，幾乎要衝破防線。她咬著唇，有些失控地追問：“就這些？”
她要的從不是一句輕飄飄的叮囑。她要他說“別走”，要他說“等我”，要他把那些藏在煙火氣裡的溫柔，明明白白地攤開在她麵前。
可是，他沒有說。
陳南什麼都沒有說，他垂眸，將煙蒂狠狠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橙紅的火星在黑夜裏驟然熄滅，像他們之間那點微弱的光，徹底沉入了黑暗。
風又起了，捲起地上的煙灰，也迷了寧瑤的眼。她忽然明白，有些話，他永遠不會說出口。
良久，陳南才用乾澀的嗓音開口，“走吧，我送你回去。”
兩人就那樣上了車，一路沉默，直到車停在了盛世華庭的別墅前。
她沒動。
他也沒動。
空氣悶得像要凝固，兩人僵持著，誰也不肯先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陳南坐在駕駛座上，雙手還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攥得太緊而泛白。
其實，他也捨不得寧瑤，畢竟她那麼優秀、那麼漂亮，保不齊會被那些歪瓜裂棗給惦記。可是，理智卻將他拉了回來。他清楚的記得，上一世寧瑤從國外的模樣，幹練精英，整個人都在發光。國外有屬於她的廣闊天地，他不該禁錮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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