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憑別人一句話，就敢砸錢進來？膽子不小，就不怕砸在手裏，成了燙手山芋？”丁誌昌抬眼，目光裏帶著幾分審視。
陳南笑了笑，眼神裡沒有絲毫怯意，隻有對機會的渴望，和從頭再來的底氣，“不怕，真砸手裏了，大不了從頭再來！我知道，隻要肯努力，到哪兒都有機會。”
丁誌昌聞言，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叩了兩下，眼底的審視漸漸化作了欣賞。他見過太多年輕人，靠著一點運氣發了財，便眼高於頂，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可眼前這個二十歲的小青年，在手握重金、押注冷門資產時，既不張揚，也不怯懦，反而有一種“盡人事，聽天命”的通透。
“你這小子......”他放下茶盞，語氣裡多了幾分真切，“比我見過的很多老傢夥都沉得住氣。那幾處院子，位置都選得不錯，眼光夠毒。”
陳南微微欠身，“丁首長過獎了，我也就是運氣好，趕上了風口。”
“運氣？”丁誌昌嗤笑一聲，“這世上哪有什麼憑空而來的運氣？你能聽到訊息，能找到懂行的人商量，還敢拍板下注，這本身就是本事。”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那些老院子，維護起來可是個無底洞，你有後手？”
陳南莞爾一笑，“也算不上後手，打算找幾個古建修復專業人才和裝修公司，等政策一落地了，就著手改造。不求賺快錢，就想把這些院子盤活，做成能留住京味兒的東西。”
丁誌昌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好，我倒要看看，你這小子能把這盤棋下成什麼樣。”
幾句寒暄過後，包間裏的氣氛鬆快了些，淡淡的茶香在安靜的空氣裡緩緩漫開，沖淡了先前的凝重。
陳南突然想起徐傑的事，喉結動了動，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
丁誌昌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率先打破了沉默，“有話直說，遮遮掩掩的，可不像你。我還是懷念那個在火車上侃侃而談、意氣風發的少年！”
陳南沉默了兩秒，反覆斟酌著等會兒要說出口的話，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壓了許久的無奈，“丁首長，您還記得我去年在蘭州基層捐的那一百五十萬嗎？”
“嗯。”這件事，丁誌昌當然記憶猶新，因為這個年頭能捐這麼多錢的人本就屈指可數，更何況還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他怎麼可能不記得。
“您知道的，捐款那事，我不是為了名聲。”陳南抬眼看他，眼睛裏沒有絲毫閃躲，直言道：“我就是想把徐傑從裏麵撈出來，讓他能去GF大學深造。我以為隻要條件夠、態度足，這事就能成。”
丁誌昌端起茶盞，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瓷壁，沒有打斷，隻是垂著眼，聽他繼續說。
“可沒想到，最後等來的結果，是招生臨時改革，名額調整，他去不了。”陳南的聲音沉了幾分，喉結輕輕滾動，“沒辦法，誰讓徐傑的運氣不好，偏偏趕上了這檔子事，這錢白花了不說，人也沒能送出去。”
丁誌昌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招生改革？”
“對外是這麼說的。”陳南望著他，目光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但我總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其實，他也不知道這事後麵究竟有沒有別的人插過手，但現如今，也隻能往那邊扯。隻有把水攪渾了，才能逼丁誌昌出手。
丁誌昌緩緩放下手裏的茶盞，青瓷與紅木桌麵相觸，發出了一聲輕響。他的眼神慢慢冷了下去，像是在心裏翻著什麼舊賬，空氣裡的茶香也彷彿瞬間變得凝滯。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不是改革。”
“那是......？”陳南明知故問，眼底掩藏著一絲狡黠的光亮。
“可能是內部鬥爭。”丁誌昌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當初我提前在蘭州站下了車，去了基地，可能被有心人認定徐傑是我的人。之所以把他從蘭州基層調走，送到京市，送到GF大學，就是在往我身邊添人。所以，他們提前動了手，把路堵死了。”
這樣看來，也有可能是真的了。
陳南猛地怔住，這暗鬥，還真是讓人出其不意啊！倒黴的徐傑，被莫名躺槍了。
半晌，他才喉嚨裡吐出一口濁氣，“原來是這樣......我還一直以為是徐傑運氣背呢！”
丁誌昌看向他，目光裡多了幾分複雜的沉鬱，“這事，連我都不知道。你不提，我還以為，他已經在京市或是他自己錯過了機會。”
沉默片刻，丁誌昌像是在權衡，又像是在下定某種決心。
“既然話說到這份上了......”丁誌昌緩緩開口，目光銳利如刀，“徐傑這事，我能幫你解決。”
陳南迅速抬起了頭，眼底閃爍著一絲光亮，“您說真的？”
“我沒必要拿這種事開玩笑。”丁誌昌淡淡地說道：“該走的程式，該疏通的環節，我來辦。隻要他本人沒什麼硬傷，去GF大學這件事就不成問題。”
陳南心頭一震，狂喜幾乎要衝破胸膛，隨即又快速冷靜下來，沉聲道：“丁首長，您肯幫這個忙，我感激不盡。我知道這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您想要什麼條件？”
丁誌昌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笑。
那笑容意味深長，藏著未說出口的分量。
他沒有直接回答，隻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才緩緩對他笑道：“條件不急。你先記著，我欠你一個明白，你欠我一個人情。”
屋內一時無聲，隻有裊裊茶香在兩人之間纏繞，將所有未言明的交易與算計，都裹進了這一句輕描淡寫裡。
從茶捨出來，陳南才輕輕吐了一口氣。
雖然不清楚丁誌昌到底想要幹什麼，但目前看來他們不是敵人，卻也算不上朋友。這種喜怒不形於色，又城府極深的老狐狸，他可不敢深交。
總歸來說，徐傑的事，算是有了轉機。
而且，有了丁誌昌的做後盾，所有的過戶手續都會相當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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