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南：嗯，是該請她們吃飯。
寧瑤：那你早點休息，晚安，不用回復了。
看到短訊傳送成功後，寧瑤合上了手機，緊握曾被陳南蓋過印章的掌心，漸漸地睡著了。
夜色沉悶，陳南斜倚在引擎蓋上，金屬的涼意透過單薄T恤，滲進麵板裡。周圍很靜，隻有遠處高速公路隱約傳來輪胎碾過柏油的聲響。
在看完寧瑤傳送的那條短訊後，便將手機揣回到兜裡。
他低下頭，打火機“哢噠”一聲脆響，短促的火苗在濃稠的黑暗裏跳了一下，隨即黯淡下去。煙頭燃起了一個明明滅滅的光點，煙霧先是凝聚成一小團灰藍的雲，慢悠悠地從他唇邊溢位來，然後才被夜風一絲一縷地抽散，融化在路燈昏黃的光暈裡。
那光是從頭頂斜上方漏下來的，老式路燈，光線陳舊發黏。光罩邊緣，幾隻細小的飛蟲在徒勞地畫著圈。光將他倚著車身的側影拉得很長，散發著黑夜的孤獨感。
煙蒂在指間熄滅的瞬間，遠處傳來由遠及近的輪胎摩擦聲。兩道車燈刺破夜色，一輛私家車開了過來。
車在他前方幾米處無聲停下，沒熄火。
從車上走下來的林厲，直接遞給他一個鼓囊囊的牛皮紙檔案袋。
“你要我查的鄒永和白峰。”林厲的嗓音有些疲憊。
陳南接過紙袋，沒立刻開啟，而是將指間上的煙蒂扔在地上，“這麼長時間？”
林厲低沉道：“這次是有些棘手，所以花了點時間。”
路燈的光柱，照亮陳南緊繃的下頜線，他沉靜的眸子一眯，連號稱‘沒有挖不出的秘密’的林厲，都覺得有些棘手，看樣子，事情並沒有想像中的簡單。
“有人......或者說，是有某種力量，並不隻是簡單地掩蓋，而是在抹殺。”想起剛開始著手時，屢屢碰壁，甚至還被人暗地威脅，林厲說得很輕描淡寫了。
陳南握著牛皮紙袋的手指驀然收緊，神情凝重。
“痕跡被專業清理，線索被係統誤導，還有幾個知情人，他們都在不同時間段意外地‘沉默’了。”林厲的視線，落在了那個牛皮紙袋上，裏麵都是來自不易的線索，“我追查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踩進流沙，剛覺得觸到實地，下一秒就被淹沒。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隱藏，而是更深的埋葬。”
“繼續說。”陳南又點燃了一根煙，沉聲道。
林厲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我繞了很大的圈子，從最不被注意的關聯點重新切入，最終，在一張十年前的舊報紙上，找到了一張模糊的合影，又順著合影和報道，找到了當時的報社記者。”他停頓了一下，“我發現，他們兩家，不僅僅是商業夥伴或是舊相識這麼簡單。”
林厲看向陳南，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個在宗親社會裏意味複雜的詞，“他們是連襟。”
空氣彷彿凝固了。
陳南的瞳孔驟然收縮，一直挺直的背脊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路燈的光映在他陡然變得深不可測的臉上。
他想過鄒永和白峰之前有過過節，可沒想到是更為複雜的連襟關係。
連襟，妻子姐妹的丈夫。
一種由婚姻締結的、隱秘而牢固的家族紐帶，遠比商業合同或朋友關係更緊密，也更私密。它藏在人情往來的麵紗之下，通常不顯山露水，卻能在關鍵時刻，調動起家族最深層的資源與默契。
林厲看著陳南臉上細微的表情裂痕，知道這訊息的衝擊力足夠了。他繼續補充，語氣複雜，“所以，之前的阻礙，現在看來，就合理了。這已經不是外部的防範，而是家族內部的屏障。他們保護的不是一個秘密，或許是一個家醜；也或許是一個共同的利益根基。”
陳南猛吸了口煙，好一會兒，煙圈才從吐了出來，模糊了他晦暗不明的臉。
“嗯，辛苦了。”他目光落到那厚厚的紙袋上，對林厲說：“尾款明天打到你的賬上，並且會額外支付你百分之二十的補償。還有，你爸也接到了總院，除了你媽媽之外，還會有專業的護工幫你照顧。”
林厲猛地一怔，震驚地瞪大眼睛，陳南竟然把他爸接到了部隊係統的頂尖醫院！這個醫院他聽說過，但普通人很難掛上號，他不知道陳南是怎麼做到的。
這個醫院在普外科、腎臟病等領域全國知名，他爸的腎病有救了。
“謝謝！”林厲的眼眶濕潤了，感激的話太多，但沒有行動來得更真誠，“從今以後，我的事務所，為你一人所用。”
陳南彈了彈煙灰，挑了一下眉，“我有律師、有會計、有公司團隊，不需要一個像你這樣代價高、風險不明的人......”
“你需要！”他打斷陳南的話，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道：“他們都是明人，在你眼皮子下討生活！而你需要一個在光與影縫隙之間裏行走的人；一個能在流言誕生前就聽到它風聲的人；一個能在對手扣下扳機前，反轉軌跡的人。而我，是能成為你在暗處藏匿的劊子手！能成為你商業版圖上最有利的助手！”
跟上一世一樣，林厲又臣服於他。
陳南不語，但神情已經說明瞭一切，他接納了林厲。
林厲微微頷首，轉身回到車裏，調頭離開。
陳南也回到了車裏，在車裏的燈光下，他開啟了那個牛皮紙袋，所有的疑雲，也在此刻都找到了匯聚的旋渦。
袋子裏是隱藏在商業資料與模糊照片之下的，那段被刻意掩埋的家族秘辛。
原來，白峰的前妻甘棠，跟鄒永的媽媽陳韻是同母異父的姐妹。兩姐妹雖然相差了十五歲，但感情卻很深厚。之後，陳韻嫁給了白手起家的鄒謙，兩人通過努力，開創了公司，很快在建鄴站穩了腳跟；而甘棠，甘氏集團唯一的千金，建鄴的第一名媛，卻愛上了即將破產的白氏獨子白峰。為了他，不惜與原本要聯姻的祝家悔婚，還用絕食抵抗自己的父母，無奈之下，甘家就把女兒嫁給了白峰。有了甘氏助力，白氏起死回生，很快成了建鄴的龍頭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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