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寧瑤才找回了些清醒，臉頰上的熱度還沒退去，心跳也像是要掙脫胸腔般鼓動，她按住自己那不受控製的心臟，看向車外的陳南。
車門外，他背對著她站在那裏，點燃了一支煙，沒一會兒，白色煙霧被風吹散，模糊了他繃緊的身影。
陳南握著煙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想起原先寧瑤觸碰他時，那戰慄後的反應，真他媽的丟人。
原本隻是想逗逗她的，結果自己不經逗。
垂眸看下自己那不爭氣的小弟，低嘲，“瞧你那點出息！就那麼一下，你激動個屁！搞得跟沒開過葷似的！”
不過，好像確實好久沒開過葷了！
現在這副身軀，還是個小處，也不怪它愛抬頭。
一支煙很快燃盡。
陳南拉開車門重新坐進來時，身上帶著淡淡的煙草味。他沒敢看寧瑤，隻是沉默地繫好安全帶，發動了車子。
引擎低鳴，車子匯入了車流。一路上，誰也沒有開口說話，隻有音響裡流淌出舒緩的爵士樂，女聲慵懶地哼唱著，至於唱的什麼，兩人都沒有認真聽。
證券所。
快到下班時間了，大廳裡還是有很多人，一進門就喧鬧無比。
巨大的電子螢幕牆上，一片令人心悸的慘綠，數字在不斷向下跳動，每一次細微的變動，都牽扯著每一個股民臉上肌肉的抽搐。偶爾也有幾點象徵上漲的紅色，稀稀拉拉，不成氣候，轉瞬就被更多的綠色吞沒。
嘆息聲、交頭接耳的嗡鳴、還有壓抑的沉默，都體現了牛市狂歡的餘燼早已冷卻，如今隻剩滿地狼藉。
陳南和寧瑤站在離螢幕牆幾步遠的地方，微微仰著頭，螢幕的熒光映在他們臉上，明暗不定。他們沒像周圍許多人那樣緊鎖眉頭或是失魂落魄，隻是平靜地看著那些不斷變化的數字，眼神格外專註。
寧瑤從揹包裡拿出那個寫滿分析的筆記本，偶爾低下頭用筆快速記錄幾個數字。陳南側目，看她認真記筆記的樣子，一時移不開眼，她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淺色牛仔褲，頭髮鬆鬆紮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優美的脖頸。在這片沉悶的空氣中，她就像是一陣清涼的微風。
或許是感受到了陳南的目光，寧瑤的筆尖在本子上頓了一下，抬眼看他，問：“怎麼了？”
陳南迴神，“你上次是想買哪隻股的？”
寧瑤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刺耳的聲音就打斷了她。
“喲，這不是陳南嗎？怎麼，也來這兒感受氣氛？”那陰陽怪氣的聲音，在‘感受氣氛’四個字上加了重音，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在內涵些什麼。
陳南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用回頭他都能猜到是李明翰，一段時間不見，還是那麼討人嫌！
寧瑤轉身，先是看到了穿著一身紅色格子連衣裙的李若琳，她的裙擺隨著步伐搖曳，纖細的手指時不時在鼻尖扇動兩下，秀眉緊擰，滿臉寫著對這混雜環境的不耐與嫌棄。而跟在她身後的李明翰，穿著時興的短袖POLO衫，頭髮用髮膠打理得一絲不苟，看李若琳的時候，滿臉堆著殷勤的笑；但在看向陳南的時候，變得狹隘和輕蔑。
李若琳的目光原本漫無目的地掃視著大廳，掠過一張張焦慮和凝重的臉，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疏離感。在聽到李明翰的聲音後，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定格在陳南的背影上，愣了一下，然後又看向他身邊的寧瑤，隨即，精緻的妝容上，混雜著一絲驚訝、審視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
“陳南，你怎麼在這裏？”李若琳見他的目光在電子螢幕前停了好一會兒，眉頭更加緊鎖，“你想炒股？”
李明翰抬眸看著滿屏的慘綠，冷笑，“陳南，你看得懂這些嗎？這可不是什麼人都能玩的遊戲，尤其是......”他頓了頓，目光在陳南那普通的T恤和褲子上，刻意停留了一瞬，繼續說道：“尤其是像你這樣的人！每個月怕是連生活費都緊巴巴的，還指望著用餘錢炒股？”
連一旁的李若琳，也忍不住說道：“陳南，股市不是過家家，是要用真金白銀砸進去的，你哪來的錢炒股？”
“還能是誰的錢......”李明翰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寧瑤，冷諷，“當然是找了張長期飯票唄！”
李明翰的聲音不算小，話音剛落，周圍就有人側目和小聲議論了。寧瑤臉都沉下來了，正想為陳南辯解，但被陳南攔住了。
見他們不接話，李明翰說得更起勁了，“我不是瞧不起窮人，但有些遊戲確實不適合窮人玩。你看這營業廳裡，多少人是拿著全部家當在賭？跌一個點，可能就是一個月的工資沒了。”他看向寧瑤，語氣突然變得誠懇起來，“寧瑤，你們家條件是不錯，但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有些人接近你，圖的是什麼，你心裏要有數。”
“這交朋友啊，就得擦亮眼睛！有些人，自己傢什麼條件不清楚，還非得往這火坑裏跳，那輸了也是活該。可要是連累了別人，就......”李明翰拖長了語調，似乎意有所指，然後又苦口婆心地對寧瑤說：“寧瑤，你讀書讀傻了嗎？平常看起來挺機靈的一個人，怎麼就被陳南教唆，來玩這股票了？什麼潛力股、什麼內部訊息，你不會真信了吧？小心到時候血本無歸，哭都來不及！這行情你也看到了，都跌成什麼樣了？聽我一句勸，離這種人遠點，免得惹一身晦氣。”
李明翰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幾乎要飛濺出來，彷彿自己是一位仗義執言的勇士，在拯救一位即將誤入歧途的女孩。
他說的話，引來了周圍一些不明就裏的股民，他們投來了好奇和同情的目光，低聲議論起來。
“沒錢還學人玩股票，他以為自己是股神嗎？”
“就是，拿女人的錢來投資，真丟我們男人的臉！”
“女的真傻，隨便哄哄，就給男人花錢，這要是我女兒，得打個半死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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