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我曾經問個不休,你何時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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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善給彭慶紅打電話,召集彭嘎巴、包老蔫、張大山等人開會。
茶樓的臨時休息室,地上堆著旗包箱、把箱,靠牆掛著演出服裝,隻有一把椅子,萬善獨坐其上。
包老蔫和張大山坐箱子上,彭嘎巴、吳老二坐馬紮,彭慶紅側身站在萬善左後側,雙手端著托盤。
萬善把茶碗放在托盤上,清清嗓子,“臨時找個地方,環境簡陋,你們忍耐下,我說幾句,認真聽。”
“近期專挑花季少女毀容的變態,40歲左右,身高一米六……”
“情況介紹完了,我提三個要求。”
“善棠公司所有保安,有義務、有責任協助抓捕罪犯。員工提供線索有獎。舉報準確就給一千,如果抓到人獎勵三千。”
“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兩天之內給我找到人。”
“最後一點,找不到人,傷了我閨女,你們都去煤窯挖煤,允許你們現在退出。”
萬善環視半圈,“冇退出的?抓緊辦,散會。”
吳老二踹著摩托,張大山坐進挎鬥掏出煙,分給吳老二一支,“老二,大哥今天心情不好。”
吳老二點上煙,雙手抓著車把,輕輕擰動油門,排氣管突突突冒出一股黑煙。
“大山,領導……”頓了一下後撓撓頭皮,“最近抓得挺嚴。”
張大山在挎鬥裡伸不直腿,側著身體扭來扭去,隨口問:“哪方麵?”
“就是感覺和過去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張大山找好舒服的姿勢,點上煙,“不還那麼嚴肅嗎?咋不一樣了?”
吳老二心虛地四處看看,擰油門騎出去一段,到樹蔭熄火。
沿街音像店大喇叭放的音樂震天響:我曾經問個不休
你何時跟我走
可你卻總是笑我
一無所有……(1986年由中國錄音錄影公司出版的合輯《一無所有 全國百名歌星薈萃精選(一)》,該版本為現場或合輯收錄,並非崔健本人的原版專輯。
有人問88年小地方有音像店嗎?我老家是東北五線城市,我媽去理髮店燙頭,我就坐書棚看一毛一本的雪山飛狐,旁邊賣磁帶放《站台》,87年我表姐買齊秦的專輯《狼》)
“大山,不開玩笑,領導現在坐那兒不說話,我瞅著心裡都打哆嗦。”
“你乾啥虧心事兒?”
“彆扯犢子,以前還拿我們開開玩笑,罵幾句。今天直接下命令,感覺挺嚴重,好像對咱們也不滿意,咋說呢……”
“心存芥蒂。”
吳老二把腳放油箱上,“是這個意思吧?草,你現在說話文縐縐的,還芥蒂!”
張大山展開雙臂搭著挎鬥,懶洋洋地說:“我二哥和二嫂調去上京分公司,我們張家三兄弟從不在一個城市。”
“防著你乾啥啊?你跟著領導一路走過來的,評書裡叫從龍之臣。”
“我那兩妹妹不上道兒,罵她們一對狼心狗肺不為過,大哥冇把張家都開除,已經夠仁義了。”
“你這麼一說,我跟我弟弟都在江城,是不是也不好?調走誰?”
“你倆不用,你弟弟跟著聞老二,你單管一攤兒,要是你弟弟接過聞老二的班兒,那你倆就得走一個。”
吳老二扔掉菸頭,抽下鼻子,眼圈有點紅,“咱們以前多熱鬨,現在越有錢關係越冷淡,心裡怪不得勁兒的。”
音像店的迴圈放著歌:
這時你的手在顫抖
這時你的淚在流
莫非你是在告訴我
你愛我一無所有,噢……
彭慶紅和大哥彭嘎巴出門,看到張大山和吳老二騎摩托離開。
彭嘎巴瞥了彭慶紅一眼,輕輕搖頭,示意他閉嘴。
坐上吉普車才說話:“老四,你心眼兒活,可以用在底下人身上,不要在剛纔開會的那些人身上抖機靈。”
彭慶紅開啟車窗,“哥,咱們這群人,很久冇跟領導聚一塊了,很久。”
彭嘎巴日漸發福的胖臉上,閃過一絲回憶,輕聲呢喃:“是很久了。”
“老四,過去我們都是街頭動刀子搶肉吃的狼,隨著公司越做越大,將來要集團化,我們就是開疆拓土的千裡馬。”
“那不成諸侯了?”
彭嘎巴嘴角露出一絲譏諷,“諸侯?老四,你最近有點飄,腦子也鏽蝕,太低估領導的實力。”
彭慶紅咬著菸屁股,長虱子一樣搖晃身體,“領導……廳級正職的保衛局局長,跟省委和省政府的領導都有脈絡關係,還認識大院子弟。”
“哥,我覺得除了京城頂級大院的高乾後代,領導在鬆省是頭麪人物。”
“那隻是冰麵上讓你看到的。”彭嘎巴打著左轉方向盤,“這兩年我陪著財務稽覈全國出差,雖然接觸不到核心機密,可這一路看到的產業,讓人觸目驚心。”
彭慶紅皺皺鼻子,“總公司大會上介紹過,涉及八個行業,四十五個分公司,納稅總額在全國民營企業中排前五。”
“那都是讓你知道的,十年發展,八年佈局,全國七大軍區裡都有他的合夥人,還有各地保衛局。老四,都不用我安排,到哪裡都有軍車接送,稽覈小組每個人都有軍人保護。”
“這麼大排場?怕下麪人害財務啊?”
“你想得太片麵,也是給各地機關和分公司看的,有部隊保駕護航,想動分公司,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
“哥,那……那咱們算什麼?”
“聽話的狗。”
“不是凶狠的狼嗎?”
彭嘎巴倒車入庫,兄弟倆冇下車,也冇正麵回答弟弟的問題,談起彆的。
“我最近看曆史書,戰國時,一名騎兵配四到八名步兵,漢唐之後,一人雙馬、三馬,一匹馬一個輔兵,輔兵承擔戰馬餵養、盔甲武器維護、營寨修建的任務。”
“哥,你的意思咱們是輔兵?戰馬都算不上?”
“戰馬可比人金貴,善棠公司體係裡,薛戰軍、印見微、董建暉,還有入股分紅的乾部子弟就是騎兵,人情來往能幫上忙的就是戰馬,我們就是伺候人的。”
彭慶紅腦門擠出三層褶子,“這麼差嗎?賀總挺信任咱們的,照樣給咱們放權。”
“正規兵需自備武器、馬匹和糧餉,而冇錢者隻能當輔兵,承擔修路、運糧、搭橋等雜役。你說咱們跟著領導時,有什麼資本?”
彭慶紅搖頭,“啥也冇有,皮鞋都冇穿過。”
“與正兵相比,輔兵立功後也冇有爵位、田地或免稅那些獎勵。善棠公司給咱們職位、工資、獎金,年底還有分紅。”
“哥,你的意思,領導冇瞧不起咱們。”
彭嘎巴讚賞地摸著彭慶紅腦袋,“聰明,我是告訴你,人要學著知足,但也要知道自己的位置,輔兵彆妄想主力騎兵的位置。”
“明白,我聽大哥的,聽領導的。”
彭嘎巴推開車門,“明白才能活得久。”
“哥,你說啥?”
“冇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