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沈知柔的臉漲得通紅，“誰跟你說的？”
她確實是去告發了。
沈知柔最近是通過那些偽軍太太的關係搭上了這個叫山田的島國軍官，早上聽說川島副官那邊濟世堂的女大夫給治出了問題，她立刻跑去島國人的駐地告發去了。
在她看來，沈知意這次死定了。
萬一島國人查到濟世堂跟她沈家的關係，她還得受牽連。
先把沈知意告發了，撇清關係，有事兒也落不到她沈知柔頭上。
宋錦在旁邊聽得瞪大了眼睛。
“沈知柔，你跑去島國人那裡告你親姐姐？你還是不是人。”
沈知柔手指攥著帕子，胸口劇烈起伏著，她猛地後退一步，靠向身後的島國中尉，揚起了下巴。
“你們少在這裡對我指手畫腳，我告訴你們，這位是島國軍第三中隊的山田中尉，我現在可是山田中尉的人了。”
“以後在這個清晏城，誰敢碰我一根手指頭，山田中尉就會讓他好看。”
她說完，故意把挎著山田中尉胳膊的手收緊了一些，滿是挑釁的看著麵前幾個人。
那個叫山田的島國中尉倒是有些不自在，被這麼多人盯著，又礙於語言不通，隻是皺了皺眉，手按在軍刀上，擺出一副威嚴的樣子。
沈知意看了山田一眼。
“山田中尉，第三中隊？”
沈知意忽然用日語開口了。
山田一愣，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普通的中國女人會說一口如此流利的島國文。
“你是？”
“我是沈知意。”
“今天下午在鬆井隊長那裡待了一下午，剛從駐地出來。”
她沒有說自己做了什麼，但“鬆井隊長”這四個字一出，山田的表情立刻就變了。
他那原本挺得筆直的腰桿，不自覺地矮了下去，手也從軍刀上放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態度明顯恭敬了幾分。
“您就是給川島副官治病的那位沈醫生？”
“嗯，是的。”
沈知柔聽不懂日語，但她能看出來，那個她剛剛還當成靠山的山田中尉，在聽到沈知意說了幾句話之後，整個人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他變得，客氣了，甚至可以說是，恭敬了。
“沈醫生，”山田微微低了低頭，姿態放得更低了，“今天駐地的事我聽說了，川島副官能轉危為安，全靠您的神乎其技的醫術，鬆井隊長對您也是讚不絕口。”
沈知柔站在原地，臉上的得意一點一點地碎掉了。
她的靠山，在她姐姐麵前，好像，不好使了。
“山田中尉客氣了，”沈知意收回目光，語氣平淡，“我們可以走了嗎？”
“當然，當然，請便。”山田訕訕地笑了笑，明顯不想在這件事上多糾纏，他朝沈知意微微點了點頭，甚至還主動讓開半個身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轉身回了車上等著。
沈知柔被晾在了原地。
她的手還維持著挎著山田胳膊的姿勢，可胳膊下麵已經空了。
她的嘴唇抖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來。
“沈知意，你別得意。你以為你給人看個病就了不起了？你就是個騙子，瞎貓撞上死耗子而已！”
“沈知柔。”沈知意打斷她，“你今天做的事，早晚會傳遍整個清晏城。”
“跑到島國人的兵營裡告發自己的親姐姐，你猜猜看，城裡的百姓會怎麼說你，那些偽軍太太們，又會怎麼看你。”
“什麼人能做出這種事兒？”
“我真不知道你是壞，還是蠢。”
她沒有等沈知柔的回答，轉過身，帶著宋錦他們，繼續往前走了。
身後，沈知柔獨自一人站在路燈底下，她的臉上，得意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扭曲的恨意和無處安放的羞恥。
四個人終於拐進了通往濟世堂的那條深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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