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猛地從裡麵拉開。
一個同樣穿著白大褂的島國軍醫,腳步踉蹌地退了出來,臉上滿是汗水和無法掩飾的頹敗。
他一轉身,險些和站在門口的沈知意撞個滿懷。
那軍醫下意識地皺眉,抬起頭,目光在觸及沈知意身上那件素雅的月白色旗袍時,先是短暫地錯愕了一下。
緊接著,那份錯愕迅速轉變為一種根植於骨子裡的輕蔑與敵意。
一個華夏女人。
他上下打量著沈知意,眼神毫不掩飾地流露出質疑。
就是這個女人在給川島副官治病?
簡直是帝國的恥辱。
王懷安哈著腰湊到門邊,小聲對著門內通報。
“鬆井隊長,沈大夫來了。”
“進來。”
房間裡燒著暖爐,靠窗的那張行軍床上,川島雙目緊閉,臉上毫無血色。
他的嘴角還殘留著一道沒來得及擦拭乾凈的暗紅色血跡,胸膛的起伏微弱而急促,彷彿隨時都會停止。
床邊的地板上,靜靜地放著一隻白色的搪瓷盆。
盆底,一層厚厚的黑紅色凝固物沉在那裡。
一個穿著改良和服的年輕女人正跪坐在床邊,她大約二十四五歲的年紀,姿態溫順,正小心翼翼地要去將那隻搪瓷盆端起來,看樣子是準備拿出去處理掉。
床邊,一個男人背對著門口,沉默地站著。
這是沈知意第一次見到鬆井健一,目前清晏城的實際控製人。
他的身材不算高大,沒有穿軍裝外套,隻穿著一件軍綠色的襯衫,袖子隨意地捲到了手肘以上。
聽到開門聲,他緩緩地轉過身來。
沈知意的目光快速地掃過鬆井放在川島床邊的那隻手。
他剛才一直握著川島的手。
看到沈知意進來,他才鬆開的。
沈知意的心裡瞬間瞭然。
她大概知道,川島這個人在鬆井健一的心目中,究竟佔據著一個什麼樣的位置了。
這不僅僅是上下級的關係。
“你就是那個華夏大夫?”
“是。”
鬆井上下打量著她。
“川島的病,是你在治?”
“是。”
“他現在吐血昏迷,人事不省。”
鬆井往前踏了一步,壓迫感直麵而來。
“你,作何解釋?”
“解釋不了。”沈知意說。
她這幾個字一出口,站在她身後的王懷安差點沒當場厥過去。
他拚命地對著沈知意的背影咳嗽,嗓子都快咳冒煙了。
我的姑奶奶,這種時候,你怎麼敢說這種話啊。
鬆井的臉色,果然在這一瞬間沉到了穀底。
“你說什麼?”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問,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殺氣。
“我說,在我沒有親自檢查川島副官的身體之前,我解釋不了。”
沈知意迎著他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
“你讓我看,我才能給你答案。”
“我給你十分鐘。”鬆井緩緩側過身,讓出了通往床邊的位置。
沈知意走了過去,伸出三根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了川島手腕的寸口脈上。
脈搏細弱,幾乎微不可聞,麵色蒼白,口唇微微發紫。
她的視線落在川島的臉上,隨即伸手,輕輕掀開了被子的一角。
川島腹部柔軟,基本可以排除消化道穿孔的可能。
但當她的手指按壓到某個特定位置時,昏迷中的川島似乎感受到了劇痛,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悶哼,眉頭也痛苦地皺了起來。
沈知意的眼神微微一凝。
“先別倒。”她喊住了那個正準備端著搪瓷盆離開的日本女人。
“把他剛才吐出來的東西,給我看看。”
女人站在門口,身體僵了一下,臉上帶著一絲猶豫和為難,下意識地看向鬆井健一。
“拿過來。”鬆井的命令簡短而有力。
女人不敢再遲疑,連忙躬著身,邁著小碎步,將搪瓷盆端到了沈知意的麵前。
沈知意微微俯身,低頭看了一眼。
盆底的嘔吐物,呈現出一種暗紅到近乎黑的顏色,裡麵混雜著大量的凝血塊,還有一些尚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殘渣。
她甚至沒有戴手套,就那麼直接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拈起一點混雜著血塊的殘渣。
她將那點殘渣放在指尖,輕輕地碾動、搓撚,感受著它的質地。
然後,她將手指湊到鼻尖,仔細地嗅了嗅,她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她抬起頭,目光轉向鬆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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