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麻子正歪在裡間一張雕花繁複的拔步床上,身上蓋著厚實的錦被。
他聽見腳步聲,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當看清來人是沈知意時,他那張原本還算舒展的麻子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攥緊,五官瞬間扭曲,眼神裡透出一種出於本能的的恐懼。
“沈……沈大夫,您來了。”
他聲音發顫,掙紮著想要從床上坐起來,動作間牽動了腹部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躺著吧。”她走到床邊,“我看看你的傷口。”
她說著,便伸手去解孫大麻子的衣襟。
孫大麻子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往床裡頭縮了縮。
“不,不用了!沈大夫,我這傷好多了,真不疼了,一點兒都不疼了!”
他一閉上眼,就能想起那天,這雙手是怎樣拿著那柄小刀,麵無表情地劃開他的肚皮,在他的五臟六腑間攪來攪去的。
那感覺,比直接死了還要難受一萬倍。
“真的不疼了?”沈知意的手停在半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孫大麻子被她看得頭皮發麻,連忙點頭如搗蒜,生怕慢了一步,那隻手又會落下來。
“是是是,千真萬確!您醫術通神,我這傷口癒合得比我想的快多了!”
他話鋒一轉,臉上擠出討好的笑。
“就是……就是您上次說的那個,那個紮針的事兒……您看,是不是能儘快給我處理一下?”
孫大麻子還死死惦記著沈知意那天用來嚇唬他的那套“死穴”“活穴”的玄乎說辭。
他雖然覺得荒唐,可萬一是真的呢?
他這條命,可不敢再拿來開任何玩笑了。
“不急。”沈知意收回手,“我先看看你傷口恢復情況。”
孫大麻子隻好把衣衫解開:“沈大夫,我今天去日本軍醫院看了,那個醫生說沒什麼就給我打發了,我想跟他要那個什麼抗生什麼素,他也沒給我,說他也沒有了。沈大夫你看你那個葯還有嗎?”
“嘖,那個葯啊,我也不好辦啊,如今城裡宵禁,通行證也停了。”
“我這葯堂裡,有些藥材也快見底了。”
沈知意邊觀察傷口癒合情況邊說:“呦,你這個傷口情況不是很好啊,你看旁邊都有點紅腫。這葯要是斷了,再發起炎來,可就不好辦了。”
孫大麻子一聽這話,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急聲道:“沈大夫,這可怎麼辦?您可得救救我啊!我這條命是您救回來的,您可不能半道上不管我啊!”
“我救你,也得有葯才行。”
沈知意抬眼看他:“你看看這通行證,你這邊還有辦法嗎?”
“沒有了,真沒有了!一個口子都沒了!”
孫大麻子頭搖的像撥浪鼓,他生怕沈知意不信,急急地解釋起來。
“這次武工隊在西山口,讓皇軍損失慘重,說是鬆井大隊長發了天大的火。”
“鬆井大隊長當場就下了死命令,一是宵禁,二是所有通行證的簽發權,全部收回到他手裡,誰去說情都沒用。”
“他要讓武工隊,在城外變成沒頭的蒼蠅,一粒米,一撮鹽,都別想從城裡弄出去!”
“現在,連我們這些給皇軍辦事的,想出城採買點東西,都得鬆井大隊長親自批條子。那條子,比金子還難弄!”
孫大麻子一口氣說完,緊張地看著沈知意。
“那就沒辦法了。”沈知意站起身。
孫大麻子嚇得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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