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冷笑一聲,脫下沾滿雪花的外套隨手掛在門邊的木架上。
“王懷安現在把我當活祖宗供著呢,沈敬山和柳玉芬也再不敢來咱們這兒了。”
春杏張著嘴,半天沒合上,那張黑白分明的大花臉顯得尤為滑稽。
王懷安是什麼人?
那是清晏城裡出了名的瘋狗,是島國人跟前的一條哈巴狗,對著同胞卻呲著最凶的獠牙。
加上沈家老爺和夫人,怎麼到了小姐嘴裡,就成了軟腳蝦了?
她想問,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小姐好像還是那個小姐,但又好像,從裡到外都換了個人。
一旁的沈破湊了過來。
“姐,你好厲害!連那些拿槍的狗漢奸都怕你!你能教教我嗎?我也想學本事,我想去打鬼子!”
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
“少拍馬屁了,坐下。”
沈知意快步走過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強行將他按回了草蓆上,去看他頭上之前縫合的傷口。
紗布包紮得整潔,沒有滲血,傷口周圍的麵板顏色也正常,沒有紅腫發炎的跡象。
她伸出兩指,在沈破的頸側輕輕一按。
脈象比下午穩多了,發燒也退了大半。
\"傷口恢復得不錯,但是接下來三天不許亂跑,再破口就要留疤了。\"
沈破被她按著,梗著脖子,倔強地昂起頭。
“我不疼,我沒事!”
“什麼叫沒事?”沈知意瞥了他一眼。
“在明知實力懸殊的情況下,遇到危險,第一反應是保住自己的命,然後跑。”
“聽懂了?”
沈破被她看得縮了縮脖子,氣勢弱了三分,嘴上卻還不肯認輸。
“我……我跑了啊,就是沒跑掉嘛。”
“噗嗤。”
一旁的春杏看著這一大一小,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手腳麻利地將爐子上溫著的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端了過來。
“小姐,您快別說他了。咱們都一天沒吃東西了,先喝點粥墊墊肚子吧。”
米粥熬得爛熟,米油都浮了上來,在昏暗的油燈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沈知意抬眼,目光從那碗粥上掃過,又落在了沈破那雙緊緊盯著粥碗、拚命吞嚥口水的眼睛上。
“小破先喝。”她反手把之前在空間裡的玉米窩窩頭拿了出來,遞給沈破。
“給,我路上買的。”
春杏驚喜地接過:“哎呀,小姐您上哪兒買的?還是熱乎的呢!”
沈破的視線在窩窩頭和米粥之間來回掃了兩個來回。
“我不愛吃窩窩頭。”他一把端過春杏手裡的那碗粥,連勺子都顧不上用,埋頭就往嘴裡灌。
滾燙的米粥順著喉嚨滑下,溫暖了冰冷的五臟六腑。
一大碗粥,不到一分鐘就見了底。
他還意猶未盡地伸出舌頭,將碗沿舔得乾乾淨淨。
沈知意微微一笑,把窩窩頭平均掰成了三瓣,遞給兩人,自己留了一份。
“都吃吧,別讓來讓去。肚子填飽了,明天纔有力氣幹活。”
“嗯!”
春杏和沈破重重地點了點頭,各自接過窩窩頭,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
一時間,破敗的屋子裡隻剩下柴火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咀嚼食物的細微聲響,以及窗外愈發緊密的風雪呼嘯。
沈知意一邊小口吃著窩窩頭,一邊打量著濟世堂,心裡琢磨著要怎麼才能儘快完成整體的修葺。
四麵牆壁斑駁脫落,牆角結著白茫茫的蜘蛛網,窗紙破了好幾個洞,用爛布條胡亂堵著,擋不住一絲風。
至少先能住人,再說開藥館的事兒吧。
這需要錢,也需要人手。
“阿破,你……你一點都不記得你爹孃的事了嗎?”春杏嚼著窩窩頭。
沈破正低頭呼嚕呼嚕地喝著第二碗粥:“不記得了,打我記事起,就沒見過。”
“那你老家是哪兒的?是咱們清晏城本地人,還是從外地逃難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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