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的背影,消失在鷹嘴崖上方的黑暗中,留下的是一地狼藉、無盡悲慟和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徹骨的壓抑。
李上校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年輕卻彷彿一夜之間被抽走了所有溫度的背影,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他默默地揮了揮手,示意特戰隊員小心收斂陳衛國的遺體,自己則拿起通訊器,用沙啞而沉重的聲音,向總部彙報這最壞的訊息。
夜空下,隻有山風嗚咽,彷彿在為一位老軍工的隕落而哀歌。
陳鋒沒有乘坐直升機返回。他拒絕了所有人的陪同,獨自一人,沿著那條採藥人的小路,一步一步,走回了紅星廠。
這一路,他走了整整一夜。
腳步機械地邁動,踩過枯枝,踏過碎石,身體上的擦傷和疲憊彷彿已經感覺不到。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又彷彿塞滿了東西。父親最後的麵容,胸口綻開的血花,那句“真理不能停”的囑託,以及前世今生的種種畫麵,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旋轉、破碎、重組。
悲傷?痛苦?悔恨?
這些情緒如同狂暴的巨浪,曾經幾乎將他吞噬。但現在,它們彷彿被一股極寒瞬間凍結,封存在了心底最深處,化作了一塊堅硬無比、稜角鋒利的冰核。
他的心湖,已然冰封。所有的軟弱和溫度,都被強行剝離,隻剩下一個清晰無比、冰冷刺骨的目標——復仇。
回到紅星廠時,天色已經矇矇亮。廠區依舊籠罩在肅殺和悲憤的氣氛中,巡邏的士兵看到渾身狼狽、眼神空洞卻透著駭人寒意的陳鋒,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默默讓開道路。
他沒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徑直走向了那座戒備森嚴的、“真理”專案核心所在的906車間。
車間門口的值守警衛看著他,欲言又止,眼神中充滿了同情和擔憂。陳鋒隻是微微點了點頭,輸入密碼,推開厚重的防爆門,走了進去。
車間內燈火通明,一台台精密機床安靜地停放著,幾枚已經進入最後總裝階段的“真理”導彈樣彈,靜靜地躺在裝配架上,流線型的彈體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這裏,曾經是他和父親、和整個團隊奮鬥的地方,充滿了汗水、希望和成功的喜悅。
而如今,物是人非。
陳鋒走到一枚即將完成的樣彈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冰涼光滑的彈體。觸感傳來,不再是冰冷的金屬,而彷彿是一種力量的傳遞,一種責任的承接。
父親的聲音彷彿又在耳邊響起:“……‘真理’……不能停……飛起來……讓它……飛得更高……”
還有那句未說完的:“……小心……圖紙……底……底稿……”
圖紙?底稿?
陳鋒的眉頭微微皺起。父親臨終前為什麼會特意提到這個?是指“真理”的設計圖紙?還是另有所指?難道父親一直保守著什麼他不知道的秘密?這個秘密,是否與他被綁架、被滅口有關?
疑團重重。
但此刻,他沒有時間去深究。當務之急,是找到敵人,復仇雪恨!
他走到車間的總控電腦前,開機,輸入最高許可權密碼。他沒有去檢視專案進度,而是直接呼叫了與總裝部安全部門聯動的、部分高階別情報查詢介麵——這是他在“真理”專案成功後獲得的特殊許可權之一。
螢幕上,幽藍的光映照著他毫無表情的臉。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輸入一係列關鍵詞:
“幽靈”組織。
“銀狐”狙擊手。
特種溶劑(高精度光學儀器清潔用)。
劉長貴假釋流程異常。
近期境外異常資金流動(與軍工情報相關)。
……
他要從這些零碎的線索中,拚湊出敵人的輪廓,找到他們的藏身之地!
大量的資訊流在螢幕上滾動,大部分都是加密或許可權不足。但他沒有放棄,利用自己超越這個時代的知識和對資訊關聯的敏銳直覺,如同最精密的篩子,過濾著每一絲可能有用的情報。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車間外,天色大亮,廠區恢復了運轉的喧囂,但這喧囂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無法傳入陳鋒的世界。
他像一尊不知疲倦的機器,餓了就啃一口旁邊不知誰留下的冷饅頭,渴了就喝一口涼水,眼睛始終沒有離開螢幕。
李上校來過一次,看到他這個樣子,張了張嘴,最終隻是嘆了口氣,默默放下一些熱食和乾淨衣服,又悄悄退了出去。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隻有復仇,才能稍稍撫平這刻骨的傷痛。
幾天幾夜,陳鋒幾乎不眠不休。他眼中佈滿了更加密集的血絲,臉色憔悴得嚇人,但那雙眼睛,卻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越來越亮,越來越銳利。
終於,在第三天淩晨,一條極其隱蔽的、來自國際金融監管機構共享的、關於某個離岸賬戶的異常資金流動資訊,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個賬戶在近期接收了數筆來源複雜、但最終都指向中東某個敏感地區的巨額資金,而資金的流出方向中,有一小部分,幾經周轉,竟然與一家註冊地在東歐、表麵從事醫療器械貿易、實則被多個情報機構標記為“幽靈”組織洗錢前哨的公司有關!
更關鍵的是,資金流動的時間點,與劉長貴被假釋、以及“獵鷹”專案啟動的時間高度吻合!
找到了!
陳鋒的心臟猛地一跳,冰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波動。雖然還無法確定最終的黑手,但這條資金鏈,無疑是一條重要的線索!
他立刻將這條資訊加密標記,傳送給了李上校和總部安全部門。
幾乎就在資訊發出後不久,他那部沉寂許久的私人手機,再次震動!
陳鋒動作一頓,緩緩拿起手機。
螢幕上,依舊是那個未知號碼,內容卻讓他瞳孔驟然收縮:
“資金鏈是餌。真正目標是你手中的‘鑰匙’。勿信任何人,包括內部。‘信使’將與你聯絡。”
資訊如同鬼魅,再次帶來警告,也帶來了更深的謎團。
“鑰匙”?什麼鑰匙?是指“真理”的核心技術?還是父親臨終前提到的“圖紙底稿”?
“勿信任何人,包括內部”?難道安全部門內部也有問題?
“信使”又是誰?
陳鋒放下手機,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空。黎明的光線照射在他臉上,卻無法帶來絲毫暖意。
他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張巨大而無形的網中,敵人隱藏在迷霧深處,手段層出不窮,甚至可能就在身邊。
但這一次,他的心中沒有恐懼,隻有冰冷的殺意和更加堅定的決心。
父親的血不會白流。
無論敵人是誰,無論他們想要什麼,無論這張網有多大,多複雜。
他都會將他們,一個一個,連根拔起,碾碎成齏粉!
暗夜獨行,復仇之路,已然鋪開。
他拿起一支筆,在一張空白圖紙的背麵,緩緩寫下了兩個字:
**復仇。**
筆尖劃破紙張,帶著金石之音。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