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陳鋒的嘶吼聲如同瀕死孤狼的哀嚎,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在鷹嘴崖陡峭的岩壁間瘋狂碰撞、回蕩,卻無法改變那已然發生的、冰冷殘酷的現實。
他眼睜睜地看著,下方路基上,父親陳衛國那剛剛脫離魔爪、還未站穩的身影,在一聲細微的狙擊槍響後,猛地一震,胸口爆開一團刺目的血紅,然後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緩緩地、無聲地向後軟倒。
那一刻,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個細節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視網膜上,燙在他的靈魂深處。
父親臉上那瞬間凝固的、帶著劫後餘生茫然與難以置信的表情……
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工裝上,迅速暈染開來的、不斷擴大的一片暗紅……
特戰隊員驚怒的吼聲和徒勞伸出的手……
還有對麵山脊上,那一閃而逝、如同魔鬼嘲弄般的狙擊鏡反光……
世界,在他眼前轟然崩塌,碎裂成無數染血的碎片。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自己心臟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緊、碾碎的劇痛,和血液衝上頭頂的瘋狂嗡鳴。
“爸!!!”
他再一次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身體裏爆發出野獸般的力量,猛地掙脫了李上校的阻攔,不顧一切地朝著陡峭的崖壁向下爬去!岩石刮破了他的手掌和膝蓋,鮮血淋漓,他卻渾然不覺,眼中隻有下方那個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陳總工!危險!有狙擊手!”李上校目眥欲裂,一邊對著通訊器狂吼“壓製對麵山脊!火力覆蓋!”,一邊帶著另一名特戰隊員緊跟著沖了下去,試圖保護狀若瘋魔的陳鋒。
崖壁上,碎石滾落,身影踉蹌。陳鋒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了公路上,撲倒在父親身邊。
“爸!爸!你怎麼樣?你看著我!看著我!”他顫抖著雙手,想要抱起父親,卻又怕觸動傷口,隻能無助地跪在地上,看著父親胸前那片仍在汩汩湧出鮮血的彈孔,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陳衛國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微弱的起伏帶著血沫。他似乎聽到了兒子的呼喚,艱難地、極其緩慢地睜開了眼睛。那雙曾經充滿執著、後來飽含欣慰、此刻卻隻剩下渙散與痛苦的眼睛,費力地聚焦,終於看清了眼前淚流滿麵、麵容扭曲的兒子。
沒有臨終的恐懼,沒有對死亡的怨恨,那渾濁的眼底深處,反而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有心痛,有不捨,有擔憂,更有一種……彷彿終於解脫般的釋然,以及一種深藏已久的、欲言又止的秘密。
他張了張嘴,鮮血立刻從嘴角湧出,隻能發出嗬嗬的、模糊不清的氣音。
陳鋒連忙將耳朵湊近父親嘴邊,淚水大滴大滴地落在父親冰冷的臉頰上。
“……小……鋒……”陳衛國的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驚人的清晰和力量,彷彿用盡了生命中最後的能量。
“別說話!爸!儲存體力!救護車馬上就到!你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陳鋒語無倫次地哭喊著,徒勞地用手捂住那不斷流血的傷口,溫熱的血液浸透了他的指縫,灼燒著他的靈魂。
陳衛國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眼神中透出一種看透生死的平靜,他掙紮著,再次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中擠壓出來:
“……別……別怪自己……是爸……連累了你……”
“不!是我連累了你!是我!”陳鋒瘋狂地搖頭,悔恨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臟。
陳衛國的手,那隻沒有受傷、卻佈滿老繭和油汙的手,不知從哪裏生出一股力氣,猛地抬起,死死抓住了陳鋒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他的眼睛驟然瞪大了一些,瞳孔中迴光返照般迸發出最後的光芒,緊緊盯著陳鋒,用一種近乎詛咒、又近乎祈禱的、斬釘截鐵的語氣,斷斷續續地說道:
“……‘真理’……不能停……飛……飛起來……讓它……飛得更高……”
“……小心……圖紙……底……底稿……”
“……報……報……”
最後一個“報”字,似乎想說什麼,是“報仇”?還是“報告”?亦或是其他?終究沒能說完。
他抓著陳鋒手腕的力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手臂無力地垂下,眼睛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渙散的瞳孔直直地望向灰暗的、沒有星辰的夜空,彷彿在凝視著某個遙遠的地方。
隻有那微微張開的嘴唇,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未盡的囑託和……深深的擔憂。
“爸?爸!你醒醒!你看看我!爸——!!!”
陳鋒的哭喊聲戛然而止,他顫抖著伸出手指,探向父親的鼻息。
一片死寂。
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和色彩。
他獃獃地跪在那裏,抱著父親尚且溫軟、卻已毫無生機的身體,如同一尊瞬間被風化的石雕。眼淚彷彿已經流乾,隻剩下空洞的眼眶和一片死寂的絕望。
崖風嗚咽,捲起地上的塵土和血腥氣,如同亡魂的哭泣。
李上校和特戰隊員們肅立在一旁,默默垂首,拳頭緊握,眼中充滿了悲憤和殺意。對麵山脊的火力壓製已經停止,狙擊手“銀狐”早已如同鬼魅般消失無蹤。
一場精心策劃的救援,最終以最慘烈的方式落幕。
陳鋒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將額頭抵在父親冰冷僵硬的額頭上。前世父親屈辱病逝,今生父親為救自己慘死槍下……兩世的悲痛與無力感如同滔天巨浪,將他徹底吞噬。
為什麼?為什麼重活一世,依舊無法改變這該死的命運?!為什麼守護珍視之物,總要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
無盡的黑暗和毀滅的慾望,如同藤蔓般從他心底瘋狂滋生、蔓延。
但就在這時,父親臨終前那死死抓住他手腕的觸感,那句用盡生命最後力氣喊出的“‘真理’不能停……飛起來……”,如同最後一點星火,在他即將徹底沉淪的黑暗中,頑強地閃爍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
眼中那死寂的絕望,被一種更加可怕、更加冰冷的、如同萬載寒冰般的仇恨與決絕所取代!
他輕輕地將父親的身體放平,脫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蓋在父親身上,遮住了那片刺目的血跡。
然後,他站起身。
渾身沾滿泥土和鮮血,臉色蒼白如鬼,但脊樑卻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得如同剛剛淬火出鞘的復仇之刃,掃過李上校,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望向狙擊手消失的那片黑暗山脊。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一種令所有人靈魂戰慄的平靜:
“李處。”
“幫我……照顧好我爸。”
“然後,動用一切力量,找到他們。”
“所有的人。”
“我要他們……血債血償。”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冰碴,帶著滔天的殺意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一步一步,沿著來時的路,向崖上走去。腳步沉重,卻異常堅定。
背影在慘淡的月光下拉得很長,孤獨,而決絕。
父親的鮮血染紅了鷹嘴崖,也點燃了他心中永不熄滅的復仇之火。
彌留之際的託付,重於蒼穹。
接下來的路,他將為“真理”而活,更將為……復仇而行。
一場席捲地下世界的血色風暴,即將因他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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